糯糯糯米慈

【凌李/昙花与雪松】【全文】

慕子宸:

*懒得放地图,弄个全文


凌李/昙花与雪松


Chapter1   Sweet smell【香气】


5月12日 上午9:00


越接近老城区,李熏然越觉得不对劲,还没等出声问什么,出租车“吱”一声停了,身边的简瑶笑着给了钱,拽着他就朝外走。


正是初夏时分,麻雀扑啦啦飞过,掉下一根绒毛。


李熏然没发现那绒毛掉头发上了,只一心一意地对付青梅竹马,却还是被简瑶拖着朝前走:“瑶瑶,你这到底要去哪儿啊?别拉着我了!”


话音还没落下去,简瑶眼睛一亮,指向不远处:“熏然你看!我们到了!”


李熏然顺着她指尖看去,发现她指的是隐没在危房里,一共两层的一座小别墅,他还没来得及看清,就又被简瑶扯着往前走。


香气。


灰色的金属牌匾,大写的花体英文。


Sweet smell


简瑶仰头看了一眼,带着点得意转过头,看着李熏然说:“这可是我前几天在网上看到的,是个气味博物馆,好多Omega都到这里来,听说这里有一颗许愿树,单身的Omega或者Alpha把信息素注入瓶子里,挂到许愿树上等着A或O来配对,要是互相中意信息素的味道,你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——”


气味博物馆市内很多,大部分都是展示A和O的气味,李熏然刚开始分化的时候,就被他妈揪着耳朵去了,他对这一类地方熟得要命,熟到一听就不想再待下去。


要不是简瑶那夺命连环call,他现在还在局里看案情分析——


李熏然头上顶着那根绒毛,鹿眼眨了眨:“老土的相亲方法……”


简瑶看他说完要走,幽幽的在他背后说道:“李熏然我告诉你啊,身为你的青梅竹马,我一个Beta不担心,但你都是个成年的Omega了,不管男朋友还是女朋友,都还一点着落都没有,你就不怕我告诉阿姨——”


“简小姐,服了你啦——”李警官脚下立定暗叹遇人不淑,自己竟这般屈服于青梅淫威之下,嘴边却立刻牵起讨好的笑容,睁大鹿眼故作可怜地眨了眨,“小点声说,我们进去,行么?”


简瑶见他这样可爱,不由得摸了摸他的头,将那根要飞跑的绒毛,又重新插回了头发里:“这才乖嘛。”


李熏然没发现她的小动作,叹了口气,跟着她走了进去,结果刚一进去,一股浓烈醇酒般的气味,霎时迎面将他扑了个正着,把他熏得有点想后退,简瑶是个Beta 闻不到信息素,只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,看见里面的展柜里都是精致的香水,不由眼睛亮了。


“好香啊……这些都是香水?”


李熏然好一会才适应这个味道,只觉得自己的鼻子要失灵,他身为刑警又是Omega ,做过有关气味的特殊训练,要是处于危险状态,连发情期时,都可以控制不让自己气息外泄,以免引起别的AO注意,最终影响到抓捕工作。


不过是个气味博物馆而已,却有如此强烈的信息素——


这信息素很像发情时的AO,情绪不受控制发出来的味道,但是气味博物馆里,又怎么会有正在发情的AO?


简瑶低头看了一会儿香水,有点手痒想买一瓶,回头去看李熏然,却发现他神色凝重,站在远处低着头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,就招了招手叫道:“熏然,怎么了?”


“没什么。”


李熏然不着痕迹地抬手,用衬衫袖子遮了遮鼻子。


走到简瑶身边,他顺手拿过她手上开盖的香水,用手扇了扇嗅闻里面的香味。


酸甜橙和玫瑰。


“这些香水的味道……”


有点像是信息素。


简瑶没有闻过信息素,信息素的气味和香水,还是有细微的差别。


区别在于——


温度。


李熏然定定地看着掌心里,小小的橙黄色香水瓶,片刻后才将那瓶香水,重新放在了柜台上,对着简瑶露出一个微笑。


“可能是我多心了,没什么。”


让简瑶接着挑选香水,李熏然开始下意识四处打量,目光停在不远处大厅角落里,一个男人隐藏在黑暗中微笑,胸口别着一朵玫瑰的巨幅照片上,走过去仔细看了一眼,见到照片底端写着谢晗两个字,看了一会突然意识到了什么,对着简瑶扬声问道。


“瑶瑶,这个博物馆是私人的吗?”


“是私人的还是公立的,有什么区别?”简瑶一瓶瓶地挑香水,挑到半截无意抬头,正巧看见了二楼上面,足有两人合抱那么大的榕树,脸上立刻泛起笑容,“熏然,你看,许愿树!”


李熏然还没得到回答,眼角余光看见她朝上跑,只好跟着追上去。


“瑶瑶你别乱跑成么!”


说话的时候,简瑶已经上了二楼,望着树上挂着的瓶子,还有瓶子上的铭牌,回头看见李熏然上来,立刻拿了个空瓶子朝他怀里塞:“好多铭牌哎,你也拿一个试一试。”


李熏然觉得这个地方有点怪,但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,长久身为警察的直觉予他警示,但是一旁的简瑶不断地劝他,终于把他劝得头脑混乱起来,下意识点了点头就答应了:“好好好,简瑶小姐我用还不行么?”


一边说着,他一边拿起桌子上放着的信息素提取液,抹了一点在指尖狠狠按在试纸上,将那片特制的试纸塞进瓶子里,草草写了自己的名字,就踮脚挂上去,受不了地拽着简瑶下了一楼。


简瑶一看他把东西挂上了,也没看他留没留电话,就像是完成一件大任务一样,顺从地被他拽着出了博物馆,靠在他身边好奇地问道:“熏然,我闻不到信息素你就告诉我……你到底是什么味道的?”


“你猜就行了,猜中了没奖。”


一看出租车来了,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,李熏然选择性忘记自己留下气味的事,反正他也没留下电话号码,不相信只凭一点味道就能找到他,一边扯着简瑶上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。


“有不能破解的谜题,生活才会有乐趣啊。”


5月12日 下午14:00


第一医院,肝胆外科。


几个护士自过道走过去,窃窃私语地讨论着。


“听说今天美国那边的交流团要来,里面有好多外籍华人医生呢!”


“这件事我也听说的,好像本来是早上——结果飞机晚点了,到了这时候还没来。”


“哎你们看,是不是那些人!”


护士们声音还没消却,杂乱的脚步声自走廊另一边来,凌远一边低身对着表,还不等对身后的李睿说话,迎面就瞧见了自己今天要见的一群人。


约翰·霍普金斯医院,交换医生。


凌远看见这一群医生里,竟然大部分都是美籍华人,熄了说英语的心思,转而用中文迎了上去:“你好,我是第一医院院长,凌远。”


领头的医生二十多岁,黑头发黑眼睛是个美籍华人,笑容诚恳还带着几分书卷气,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被窗外阳光一照泛起微光,手指和凌远客气相握,说出来的同样是流利中文。


“凌院长您好,我是神经科心理治疗师,谢晗。”


雪松清香混杂着淡淡的水腥气味,自鼻端一点点奔涌而来。


下一刻当面前的人微笑时,那股气息仿佛罩上雪花,冰泠泠的让人忍不住屏息,松脂的味道和海水混杂在一起,就像是万年沉在水下的松木,被风浪霎时举出了海平面。


绛红晚霞和着雪花飘落。


绝妙的Alpha气味。


谢晗极轻地抽动一下鼻翼,极缓极缓地露出一个笑容。


万中无一。


5月12日 傍晚19:00


香气,私人气味博物馆。


馆主谢晗,美籍华人。


神经科,心理治疗师。


黑暗之中仿佛弥漫起白日里,他闻见的雪松中带着水汽,混合落雪般冰冷的气息。


那是凌远的Alpha信息素。


虽然万中无一,但这种气味在谢晗心里,没能超过他的Allen。


不完美。


少点什么。


手指拿起一只瓶子,打开凑到鼻端嗅闻。


烂透的桃子味。


难闻。


这世界上大部分的气味都难闻,只有Allen的味道让他无法忘记,直到他面前出现了凌远。


缺少什么呢?


他一边兴致缺缺地拿起瓶子,不抱有希望地低头嗅闻,下一刻手指却突然顿住了。


昙花。


清晨的朝露洒落而下,坠入到一生只开一次,馥郁芬芳的昙花之上,花朵洁白点点绽开,微风层层叠叠拂过,一瞬间令人坠入迷梦——


是这个。


 


一瞬灿烂与万古长存。


昙花与雪松。


 


谢晗缓缓挪开了瓶子,一点点将瓶子转了过去,气音读出铭牌上的字。


“李熏然。”


Chapter2  Meet【相遇】


5月15日 上午10:00


自从被简瑶拉去那个古怪的气味博物馆后,李熏然开始变得特别倒霉。


好好走着平路,不到十米被绊倒两次,渴了半天想起来要喝水,结果还没等椅子滑过去,眼睁睁看着同事把最后一杯水接走,更别提昨天晚上下班回家的时候,楼道里没开灯结果快到门口,他妈站门后连门都给他打开了,他直接在门槛上来了个五体投地。


他倒霉得连他妈都笑了。


一大清早起来刚到警局,吃口面包连打三个喷嚏,李警官最后一点食欲没了,蔫蔫地在桌上展开四肢,手指在玻璃上划来划去的,就差没有翻个白眼做出鄙视表情。


他最近一直有些精力不振,体温也比平常高不少,照他推断可能是发情期快到了,心想着又该请假三天,回去得看看抑制剂备得够不够,耳边电话突然嗡嗡地响了起来。


看见了来电显示上的人名,他立刻将上半身弹了起来。


市第一医院,命案。


耳朵迅速捕捉到关键词,李熏然和身边的队友对视一眼,拿了外套一边穿一边朝外走,一直到开车抵达了第一医院门口,他的身上都没有再发生什么囧事,这让他禁不住松了口气——


要是来办命案的人民警察,在医院台阶上摔个大马趴,他以后还怎么面对白衣天使。


医院中的气味十分杂乱,朝着命案现场走的时候,正好经过二楼侧面的产科,AO的气息纠缠着扑鼻而来,他倒并不觉得有什么难闻,只是快到发情期有点难适应,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。


命案现场在三楼,他一转弯就看见不远处现场,已经围着拉了黄线,且还让两个实习医生守着,不让相关人员随意过去,可见应该没有被破坏。


李熏然松了口气,带着身后的队员进去,待到瞧见屋内的情形,还有那浓郁的血腥味,不禁闭了闭眼睛。


第一是尸体比想象中要惨,第二是血腥味太重了。


眼看着法医拿着工具进去,李熏然索性错开门口,朝着守在不远处,有些魂不守舍的韦天舒问道:“你们医院的负责人是?”


韦天舒是一大早到医院之后,才知道医院里有命案的,本来医生比常人见的尸体多,他觉得应该没什么可怕,眼看着凌远本就忙地脚不沾地,结果还要过来看着现场,他就跟着过来帮他看一会,谁知道这具尸体已经被分尸,且身为Alpha的腺体也被割掉,而刚才李熏然闻见的血腥味,是凶手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血袋,全都洒在了那破碎的肢体上——


韦天舒听到李熏然的问话,愣了很久才回过神,想起来凌远还在不远处打电话,就指了指那边说道:“哦,院长是凌远,他本来一直在这里守着,刚才那边出了点事,他看你们迟迟不来,就让我来替他守着。”


李熏然点了点头没放在心上,打开夹子之后拿出笔,例行公事地先开始问话:“死者的年龄,职业,家庭成员,有无……”


“告诉你不行,就是不行。”


韦天舒还没来得及回答,不远处陡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

李熏然听得清楚,这是个男人的声音。


低沉带着点嘶哑,不知为什么有些疲惫,更多的是压不住的怒火。


“医疗器材本身不合格,你们就算是运过来,医院也绝不会批准的,你不要给我打电话,我不会答应你什么,你最好也别希望我答应。”


话音到此,戛然而止。


李熏然隐约猜测到这个声音的主人,大概就是这间医院的院长,却依旧没有将此放在心上,直到一股厚重沉凝的雪松香,仿佛夹杂着冲天浪涌的水腥,随着一阵脚步声霎时传来,压住他身上极度不稳的信息素,并且在瞬间犹如真正的浪涛般,将他整个人的气息都盖住了。


这是正处于暴怒之中,未曾收敛完全的Alpha信息素。


李熏然乍然被这个味道一扑,脑袋都有一瞬间昏沉,下意识后退撞在了墙上,身上优昙朝露味道散开,竟生理本能反朝着雪松而去,还好不到几秒李熏然清醒,脸色发红收回自己的气息,干咳了一声看向来人。


穿着一身白大褂,领带西服规整干净,眼底有青影,明显熬过夜,手指修长身材高大,一分阳光就能照出满星。


雪松的气息柔和下来,像是隐藏在雾里,一点点浸透到周围。


李熏然还稍微有点懵,抓紧了手上的夹子,目光下意识地,从上朝下地溜了一眼。


宽肩窄腰大长腿。


怎么现在的院长,不是长须白发老学究,而是行走满溢信息素,移动荷尔蒙一样的?


李警官实力走神的时候,凌远也端详起面前,就算是靠在墙壁上,小白杨一样的年轻警察。


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警官,一瞧见自己就开始晃神,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,端着夹子的手时松时紧,犹豫半天也没说出话,倒是看得他压下了火气。


不知姓名的警官,有着一双圆圆鹿眼,带着水汽没睡醒,目光清澈地看着他。


凌远扫了他一眼,稍稍错开了眼光。


只是个孩子而已。




凌远事先没想到派来的警官是Omega,刚才即使生气也没有收敛Alpha气味,此时意识到李熏然不适,立刻尽力收敛身上的信息素,让自己的情绪跟着平静下来。


这几天因招待美国交流医生,他脾气已经平静了很多天,谁知道突然出了这桩命案。


还恰巧也是今天早上,知道马上要运进医院的器械,居然全都不合格。


凌远憋了一肚子的火,连胃都开始隐隐作痛。


 


没想到只是回现场,因愤怒还未收起的信息素,竟会勾缠到Omega信息素,还是全然陌生的气味。


凌远没有养过昙花,但是他养父母家里,曾经有过一盆昙花。


味道太像了。


眼前的人身形修长,青竹一样,却漾出月下美人的香味。


馥郁芬芳暗香浮动,就算来人及时收起,余味依旧在鼻端留存。


“刚才我有些失态,抱歉。”


重新恢复冷静自持,凌远朝着李熏然伸出手,诚恳的自我介绍。


“我是凌远,这里的院长。”


“我没事的,凌院长。”


李熏然看见他伸出手,也忙跟着伸手与他交握,就在两人手指相碰时,雪松的淡香再度涌出,混杂着昙花浓郁的芬芳,迅速勾缠又迅速分开。


 “李熏然。”


声音清朗,犹如幽泉。


凌远眉间舒缓下来,不着痕迹地勾起笑容。


近看还是无死角。


李熏然脑袋上的呆毛,不受控制地翘了翘。


5月15日 中午12:20


自太平间里走出来之后,李熏然无声打了个哆嗦,看了一眼身边的凌远,还没等开口说什么,肚子就自顾自地叫起来。


李熏然有点尴尬地红了脸,凌远望着他毛茸茸的脑袋,强忍住没有去摸一下,咳了一声邀请道:“一起去吃顿饭吧,李警官。”


“不用这么客气凌院长,您叫我熏然就好。”


一听见吃饭,那双鹿眼顿时亮了。


凌远忍住唇角逸出的笑,伸手做了个“请”的动作。


两人一前一后地去了小饭馆,凌远随手将手中册子递了过去,低头略微蹙眉翻着手机,显然仍是因上午发生的事,还有余火未曾全熄,李熏然坐在他对面心神不定,鼻端闻见雪松气息若隐若现的,是冰雪之下覆盖的清香,勾得他身上信息素不自觉朝着那边斜过去。


简直烦人。


李警官眨了眨鹿眼,看到凌远眼下的青影,鉴于熬夜的人不好吃辣椒,就点了几个酸甜的菜色,但是他自己又特别喜欢吃辣,忍了又忍多加了一道水煮肉片,才将单子递了出去。


看着凌远低着头处理好事情,放下手机了之后,李熏然想起自己刚才没问的,稍稍正了脸色支着头问:“凌院长,我听说那个医生……其实是昨天的值班医生?”


提到这个,凌远也觉得有点奇怪,思索了一会回答道:“是,昨天晚上按照排班表,他本来应该在挂号科待着,挂号科在一楼西侧,早上护士来上班没发现他,当时过来告诉我的时候,我打他的电话也没有打通,最后他的尸体在三楼被发现了。”


本来应该在一楼的值班医生,却在三楼被人杀害,而且整个晚上医院都无人发现,这一点怎么都让人想不通,李熏然垂下眼睛大脑飞速转动:“哦……”


“不过他出现在三楼,也是有可能的事情。”凌远看他陷入深思,片刻后又想起什么,补充了几句话,“因为早上护士上班的时候,发现挂号科里没有处方单子了,那间杂物室里有空白的单子,所以——”


李熏然乍然抬起眼睛,不管肚子还咕噜噜叫,十分认真地说道:“所以,有可能是他自己走上去的。”


话音刚落,水煮肉片咔哒一声,落在了他面前桌子上。


凌远清晰地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,一股昙花的香味混杂辣椒的刺激,直接从另外一边扑了过来。


他不着痕迹地闭了闭眼。


“我有胃溃疡,不能吃辣椒。”


李熏然都端起米饭了,闻言连头也不抬,运筷如飞地夹肉片,含着饭粒咕哝道:“你不能吃辣,真是可惜,那我就替你吃了。”


小孩儿,你的眼神可不是这么说的。


凌远不自觉平了平上翘的嘴角,拿起筷子夹自己面前的番茄炒蛋。


 


多年以后,凌院长和李警官的窝里,在各种原因下鸡飞狗跳时,凌院长总是看着眨着鹿眼,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干的李警官,忍了又忍还是揉乱他毛茸茸的头发。


你那点脑子,全用在吃和睡上了。


李警官闯祸被迫装可怜,闻言用力睁大眼睛博取同情,内心小恶魔滔滔不绝。


院长你说的是啊。


我还不是为了吃你凌院长的菜,还有睡你凌院长本人而努力么。


 


Chapter3  Interactive【交互】


5月15日 下午17:50


“这个案子,有很大的可能性,是医院内部人员作案。”


指向不远处写满字的黑板,李局长将手中的笔放下,目光凝重的看着坐在下首的人。


“此人在现场没有留下气味,这一点发现现场的护士可以确定,因为目击者是个未婚的O,而且刚刚渡过发情期,对于其他的AO气味,如果闻到一定会有所察觉,但是这个护士没有在现场,闻到任何的AO信息素。”


李熏然正低着头,看法医出的尸检证明,耳朵却竖的很高。


“这么说,杀人的是个Beta?”


“很奇怪。一个普通的B,按理说在力气和爆发力上,是不可能比过A的,除非这个A失去抵抗能力,或者是凶手不止一个。”


听到没有信息素这一句,李熏然陡然想起来,他发现现场的时候,那浓重的血腥气味,不由抬起头开了口:“是否排除对被害者下了药物的几率?”


李局长听了他的话,沉思一会摇了摇头:“不排除药物,凶手有可能精通药理,是个医生。然而这一点,却让我们更难确定,凶手到底是一个人,还是两个人。”


讨论暂告结束,钟表指向六点。


李熏然低头整理了一下资料,看着李局长的背影,一边穿外套一边说道:“我再去第一医院看看,能不能再发现什么线索,爸你先回家吧,不用等我了。”


李局长听到他的话,回头指了指他:“记得早点回家,不然你妈又要念。”


李熏然摆了摆手,已经快步走出去,连头都没回:“知道。”


5月15日 下午18:30


第一医院。


韦天舒正在跟护士说话,眼角余光瞧见李熏然,顿时眼神一亮迎上去。


“李警官,您怎么来了?是不是案子有进展了?”


李熏然没想到一来就看见熟人,他这时候穿着便装,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男孩,那双鹿眼带着点水雾,一笑起来特别有亲和力,一点不像来调查凶杀案的。


韦天舒跟他说这话,已经瞧见有好几个护士,叽叽喳喳地盯着李熏然看。


“哦,还没有……我就是来看看,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。”


韦天舒被他这句话拉回来,想到早上那渗人的情形,也是很想快点将案子破获,眼看着李熏然打完招呼要走,忙抬手问了一句:“哎李警官,要不要我去叫凌远?”


李熏然一想到今天中午发生的事情,头上本来都软下来的呆毛蠢蠢欲动,良久觉得有些不好意思,摆了摆手委婉的拒绝:“不用麻烦院长了,我自己随便看看就行。对了韦医生,第一医院冷藏血袋的地方,在哪里?”


韦天舒听他问冷藏室,指了指自己脚底下:“在医院的地下室,不过那地方没有钥匙,你是进不去的。”


李熏然听了这话,脸色顿时一紧,忙接着问道:“你们今天查了血库,里面有少了的血袋么?”


韦天舒被他这么一提醒,也想起来中午之后,凌远带着几个医生护士,一起去查了冷藏室,结果却让人讶异之极:“对了,李警官你不提这件事我都忘了,你们走了之后我们下午就清点血库,发现库存的血袋没有消失,每一袋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。”


“他不是用的医院血袋……是随身携带的血袋么?”


李熏然抿了抿唇,想到白天的情形,满地的血浆倾洒,还有那破碎的尸体——


这个凶手不是心理有问题,就是对血有特殊的爱好。


他长呼出了一口气,心想着自己再看一眼现场,就立刻回家吃饭,也不跟韦天舒多聊,挥了挥手就朝上走:“多谢你了韦医生,血库的血袋既然没少,那我就不用去看了,我现在去三楼看看,您继续值班吧。”


韦天舒看他一溜烟的,一下就没影子了,在栏杆边上扶一下,侧头朝上喊道:“哎等等,李警官你去哪啊!”


头顶上远远传来一声:“看现场!”


时至傍晚,连警察都要下班了,医院还是摩肩接踵,李熏然一边朝上走,不自觉地想起来,韦天舒身上散发出的Alpha信息素,居然是消炎杀菌的艾草气味,还有那个早上他见过,名叫李睿的医生信息素是檀木味,再对比于凌远身上的雪松香——


难道每一次Alpha念医科的时候,会特别挑Alpha信息素不成?


满满都是槽点,不知从何吐起。


李熏然的脑子里乱七八糟,全被一些没用的思绪搅扰,居然想不起来现场在哪里,在三楼转了半圈才一拍脑袋,还不等转身朝着杂物室走的时候,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突然传来,其中还夹杂着一个女声。


味道好像和白天不太一样。


李熏然吸了吸鼻子。


雪松的香气里,不知为什么,搀上了几分苦涩。


李熏然循着气味,一步步走上通往天台,那一级级的台阶。


手就要触到铁门时,耳边终于传来清晰的声音。


是个女人。


“我们分手吧。”


李熏然不敢动了,站在原地踌躇良久。


“念初……”


他还没决定好要不要接着听,耳边就传来凌远低沉疲惫的声音。


那股雪松香越来越浓了,风浪仿佛翻涌着难以停歇,搅得大海泛出雪白的泡沫,水腥味夹杂苦涩扑面而来。


而李熏然始终没有闻到,除了雪松香之外的,其他信息素的味道。


女声由远及近,高跟鞋的声音。


“凌远,我以为这件事情,你我都早有心理准备了。”


李熏然察觉到那个女人,一定是准备离开天台了,连忙左右看看自己能躲哪里。


“分开对你和我,都是解脱。”


很久的一阵沉默。


李熏然终于找到位置,眼神一亮侧身翻过栏杆,回身收敛了信息素,低头躲在台阶下拐角,头上的呆毛迎风竖立。


凌远的声音里,终于满是疲惫,却仍旧不失风度。


“既然你决定了,我自然尊重你。”


那扇被关紧的门打开的一瞬,雪松的气味几乎扑鼻而来,夹杂着浪潮翻涌不止,显然此刻拥有信息素的主人,并不如他言语之中那样的平静,这味道简直比第一次见面时,还要浓烈至少十多倍——


李熏然被这味道包围,浑身发软头昏眼花。


而正一步步走下楼梯的女人,却头也不回地就快步离开,居然再也没有一丝留恋。


是啊,因为她闻不到。


李熏然艰难地捂住了鼻子,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坐在地上,也不顾角落里满是灰尘。


因为这个名叫念初的女人,她是个Beta,根本闻不到AO信息素。


安全了。


目送着那女人的身影走远,李熏然挣扎着刚爬起来,有点心虚的准备走了,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。


凌远的。


“你不必躲着,又不是Beta,当我闻不见?”


李熏然艰难转过身来,那双鹿眼睁得圆滚滚,小动物装可怜一样,泛起蒙蒙的雾气。


“那个凌院长……我不是故意偷听。”


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,莫过于当着人的面撒谎,而被撒谎的那个人,看起来还什么都猜到了:“我只是来看现场,然后就看见你,呃女朋友……”


李熏然刚说完就觉得不对,不自觉干咳了一声,看着站在台阶上头,沉着脸望着自己的凌远,在嘴上无声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。


哪壶不开提哪壶。


凌院长虽然心情极度恶劣,但看见他这一副样子,加上Omega昙花的气味,居然开始不自觉地,朝着他身边滚过来滚过去。


分明就是个本草植物,偏要装作动物一样撒娇卖萌,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中午,李熏然埋头吃饭的时候,头上的呆毛跟着晃来晃去的,唇角终究忍不住轻微勾了勾。


雪松的香气缓和下来,与昙花一点点交融起来。


李熏然的呆毛安静了。


“走吧,一起去看现场。”


5月16日 凌晨1:00


私人气味博物馆,地下室。


谢晗拿起夹子,夹起了一张照片。


暗红的灯光之下,相纸上,浮现两人站在一起,相视而笑的身影。


 


雪松沉于海底,万年不腐。


昙花一生一次,转瞬即逝。


 


他紧紧盯着那张相片,突然泛起一丝笑容。


嘴唇无声开阖。


造物主的杰作,即将落在他手中。


Perfect


Chapter4  Declare love 【示爱】


5月17日 上午8:00


因为这一桩莫名其妙的案子,再加上马上要到来的发情期,李熏然折腾了一晚上没睡着,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警局里,刚迈进大门口就听到电话响声。


“什么?好,我们马上就去!”


李熏然听到这两句话,快步走了进去,还不等开口问什么,就见到接了电话的人,面色凝重的抬起头。


“第一医院又发生命案。”


提到第一医院,李熏然只觉鼻端,霎时泛起雪松香气,跟着提起心来:“命案?和上次一样?”


“值班医生被杀,和上次一样……昨天晚上被杀分尸,身上有大量血迹。”


李熏然想到他们上一次,确定是医院内部人员作案后,就派出了几个便衣民警,装作患者保护医生的事:“我们的人怎么说?”


“他们没有发现异常,和上次一样,没有信息素的味道。”


李熏然闻言握紧了手中的蓝夹子,转过身一言不发朝着外面走,这几天除了第一医院的分尸案,局里还多了一起江中沉尸案,何况医院里派遣警力本就难做,上次死的那个值班医生,也不知道和凶手有什么牵连。


简直全无头绪,像是悬案的开头。


李熏然开着车拐了个弯,再度走上医院的台阶时,心里还不自觉想着。


按照凌远那个级别,应该不会值夜班吧。


昙花的气味馥郁如丝般,悄然无声地挨近身侧。


站在值班室门前的人,闻到这个味道之后,拧起的眉头微微松开,回身看向正大步走过来,挂着两个黑眼圈的李熏然。


一转过来就闻见雪松混杂艾草的香味,李熏然被这味道搅得想打喷嚏,却还是硬生生地强忍着没有打,握紧了拳头屏息对着两个人,一点点拉长了声音打招呼:“凌院长,韦医生。”


韦天舒一眼就看见李熏然,两个眼圈像是涂上去一样,黑的几乎跟国宝一样了,虽然现在的情形很不适合,他还是忍不住想要笑,下一刻却见到凌远后退一步,稍稍跟他拉开了一点距离,本要拉起的嘴角突然放下了。


好歹也是多少年的哥们了,嫌弃别做得这么明显行么?


雪松的气息减弱下来,随着凌远不着痕迹地一退,只留艾草香气萦绕在鼻端,李熏然紧绷的脊背不自觉舒缓,他抬手揉了揉鼻子感觉舒服许多,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气来,侧过头来打开值班室的门,朝着里面看了一眼。


跟上一次的情形,没有什么不一样。


不。


还是有不一样。


李熏然眨了眨那双鹿眼,侧过身让法医进门,又反手将木门给关了,回想方才看见的景象,尸体的分尸程度和摆放,几乎和上次一模一样,明显是同一个凶手所为。


但这一次,凶手留下了一样东西,还故意留在尸体上头。


“那是……玫瑰?”


“是。”凌远听到他自言自语,点了点头确认他的猜测,双眸黑沉映出他的影子,“被鲜血染红的红玫瑰。”


李熏然手上的笔一停:“是红玫瑰?”


凌远点了点头,确认回答:“没错。”


红玫瑰。


示爱。


“不能再这样下去。”李熏然的脑子里迅速搜索,红玫瑰的花语及其含义,还没等说什么别的,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雪松香,抬头一看发现不知何时,凌远竟然走到自己身边,望着值班室敞开的缝隙,低声说道,“从今天晚上开始,我来值班。”


韦天舒没想到他会说这个,但是这时候听他说这个,又觉得是在意料之中,凌远责任心比谁都重,一旦决定也谁都拉不回来:“老凌,你——”


凌远摆了摆手,让他不必再说:“我是第一医院的院长,应该为所有医生的人身安全,尽这份作为院长的责任,连着两个值班医生被杀,你让我怎么在家里呆着?”


李熏然写完最后一笔,合上手上的蓝夹子,看向身边的凌远。


“凌院长愿意以身作饵,引出凶手,我们会尽力保护您的安全——”


凌远转头看了一眼他,沉默了片刻,露出一字笑,伸手帮他抚平头上的呆毛。


李熏然看着那只手收回去,有些茫茫然的睁大了眼睛。


“凌院长?”


雪松混合着淡淡的水腥味,自他鼻端一掠而过。


温和又沉稳。


Alpha的气味。


李熏然吸了吸鼻子,悄无声息地低下头,掩盖自己的紧张。


耳朵略微有点发热。


凌远的声音在他身边,不紧不慢地响起来。


“没事。”


5月17日 下午15:40


第二起一模一样凶杀案的出现,让警察局立刻提高了警惕,还多派了些警力来医院,尽量以不惊扰医生为前提,四处寻找可能漏下的线索。


李熏然跟着韦天舒上楼梯,一边走一边悄悄四处查看。


隔着一道回廊,他猛然看见一群医生,竟然聚在一起,不知在谈论着什么。


没有坐诊的医生,让李熏然觉得奇怪。


“韦医生,那些人是谁?”


韦天舒顺着他目光看过去,看清楚是谁之后回答他:“那些人是美国医院过来的,那个医院跟我们第一医院,几乎美国几年就有一次交流,主要是青年医生这方面的,他们这几个月都在医院里,跟我们一起做会诊讨论,也安排了他们主刀的手术。”


李熏然目光扫过那些人,想到内部作案那一条,就不动声色地打听:“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?”


韦天舒不知道警方的猜测,想了想就告诉了他具体时间:“就在几天之前,好像是……是十二号。”


李熏然心里一动,接着问:“他们跟你们一起下班么?”


“他们一般不到下午五点,就会离开医院。”


不到五点。


不在场证明。


李熏然轻微地皱了皱眉,远远看见那些人说完话,朝着这边走了过来,自己忙靠在回廊边上,反而将韦天舒一把推了出去。


韦天舒没想到他还来这一招,一个没刹住差点撞到护士,还没等回过头问李熏然,就看见那些医生朝自己来了,只好扯开一个笑容迎了上去。


混杂Alpha和Omega气味,几乎是扑面而来。


李熏然悄无声息地隐在角落里,观察着那一群年轻的医生,直到目光落在最后一个,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身上,那个医生却骤然回过头来,与他正好对视了一眼,随后缓缓扯开了唇角,露出一个表露友好的微笑。


是个Beta,没有气味。


李熏然和那个人对视的一瞬间,背后汗毛霎时全部起立。


危险。


 


等到那些人都走过去,韦天舒看到站在角落里,若有所思的年轻警察,忍不住开口问道:“发现什么了?”


李熏然还沉浸在方才,那诡异之极的感觉里,被他猛然这么一碰,顿时受惊地抬起头,脑袋上的呆毛卷了卷。


韦天舒看出他神色有点不对,忙在他面前招了招手。


“李警官?”


李熏然乍然回过神,也不管韦天舒的疑惑,就拽着他立刻走出去,指向正消失在回廊,要彻底拐过去队伍中,走在最后的那个人问道:“韦医生,那个人是谁?”


韦天舒看了一眼,认了出来:“那个人是他们这次的领队,挺年轻的吧,是神经科的心理治疗师。”


“他叫什么?”


“叫谢晗。”


谢晗?


李熏然听到这个名字,不自觉就是一愣。


他觉得这个名字,有点耳熟。


“怎么了?”


“我觉得这个名字……好像有点耳熟,但是想不起来,到底在哪里听过。”


韦天舒点了点头,若有所思地问:“跟案子有关?”


李熏然被这句话打断思路,片刻后迟疑着摇了摇头:“好像没有。”


韦天舒拍了拍他的肩膀,想到他晚上还要守一夜,劝道:“那就别想了,多费脑子,快睡觉去。”


李熏然脑袋上的呆毛一弹,长舒了一口气,将手里的夹子夹在胳膊下:“说得对。”


Chapter5  Fusion【融合】


5月17日 晚上21:30


李熏然精神不振地靠在椅子上,咖啡的苦味还在唇齿回荡,他强迫自己换了个姿势,睁大眼睛看向不远处,正低头看着病例的凌院长。


松木的气息在黑暗中,混杂着海水的平稳。


李熏然被这个味道包裹,有些不自觉地放松下来,然后上下眼皮直打架。


昙花的香味更浓了,小小的值班室里,带着一股清冽的香甜。


凌远从病历之中抬起头,借着桌前灯光看他一眼,开口时是低哑气音:“要是困了先睡一会,才九点多。”


李熏然打了个哈欠,头上呆毛歪了歪,说话还算有条理,只是那双鹿眼无神,连个焦点都找不到:“没事,我就是……这两天没睡好,再熬一天也没事的。”


凌远看他歪在椅子上,把自己折成一个Z形,强忍住勾起的唇角,低头继续看病历。


值班室中又恢复一片静谧,只有沙沙的纸张摩挲声响。


5月18日 凌晨3:00


凌远呼出一口气来,扶着桌子站起身。


胃痛就像是跗骨之蛆,一点点攥着他的神经。


但他除了脸色略有些苍白之外,一点不像在痛苦中翻涌的病人。


将手里的病历有条不紊整理好,凌远看了一眼歪着头说自己不睡,实际上还是睡着的李警官,极轻地从椅背上拿起备好的薄毯,展开给他盖上了肩膀,随即拿起保温杯去走廊里接水。


黑暗之中的医院走廊,犹如看不见底的巨口。


野兽的。


吞噬一切。


李熏然的头朝下重重一点,耳边听到门的咔嚓声,第一个反应是凶手,下意识就要去摸枪,可他的Z型姿势一动,整个人来不及反应,僵着身子就滑了下去,凌远只听咚一声重物砸地,正要关门的动作一顿,忙回头看向李熏然——


“我没事我没事!”


李熏然还好最后反应快,护着脑袋没被直接落地,一边揉着摔疼的腰,一边嘶嘶地站起身,一看凌远正站在门口,想到自己刚才办的蠢事,忙摆了摆手红了耳朵。


“抱歉啊凌院长……我刚醒没反应过来……”


凌远勾出一字笑,还没等回答他,一阵比刚才更厉害,犹如一拳打过去,撕裂一样的痛传来,饶是他再怎么能忍,脊背也弯了一瞬,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。


李熏然发现他不对劲,把毯子扔回椅子上,抬手将他杯子拿过去,看了看四周一片黑暗,没发现什么人影,这才收起了戒备之色,关心地问:“怎么了?”


凌远深吸一口气,直起身体来:“没事……”


“你是不是胃疼?”


可身为警官的李熏然,哪里那么容易骗得过去。


人的下意识动作,会泄露最直接的心思。


李熏然看着他微弯的背,还有攥在一起的手指,回想了一下后挠了挠头:“对了我记得……院长你有胃溃疡是不是——”


凌远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

没否认,就是承认。


李熏然放下手,脑袋上的呆毛,随着他侧身摇摆。


他打了个哈欠,鹿眼泛起水雾,神色却很认真,话说出口的时候,公事公办的样子:“药呢?放在哪里?”


“药在三楼,院长室里——”


凌远被他用审问口气一问,下意识就说出实话,眼看着他转身要上楼,抬手就抓住他手腕,声音在黑暗中更加嘶哑。


“等等!那个凶手……”


李熏然停下了脚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头看了一眼表。


凌晨三点。


“对啊,我也不能扔下你一个在这里,万一要是碰见了凶手,你连逃跑估计都难……不然你跟我一起去?”


 


昙花馥郁的香气散开来,小小枝叶无法支撑雪松的树干,只能尽力撑开了花瓣。


雪白的花朵绽放开来,就像是能露出笑脸一样。


 


凌远察觉到了李熏然信息素的变化,这种变化是潜意识的,大概是因为李熏然见到没药,一时间想要找什么办法来安抚他的疼痛,所以放出信息素来环绕他安慰一下。


可这样浓郁的信息素,反倒让他的胃更躁动起来,连带着信息素也不老实。


 


雪松簌簌地抖了抖叶子,在深海中展开了苍青树冠。


翻涌的水浪拍打在枝干上,将松脂的香气缓缓冲淡开来。


与昙花的馥郁交汇。


 


李熏然看他实在难受,却又忍着不说,一时间也是头痛。


“但是你这样子,怎么跟我去……”


话还没说完,他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,在身上找了半天,找出一板阿司匹林递过去:“哎对了!我这里有止痛片,你先吃了,跟我一起上去拿药!”


凌远见他有阿司匹林,不禁疑惑地皱了皱眉:“你怎么随身携带止痛片?”


李熏然干笑了一声,没敢说这是随身带着,万一受伤后立刻回家,吃这个在他妈面前演戏用的:“这个……职业需要……我还随身携带抑制剂,你要么?”


“抑制剂就不用了。”


凌远硬生生干吞一片药,嗓子干得厉害,更是嘶哑低沉几分。


“谢谢。”


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,路过饮水机的时候接了水,又打着电筒上了三楼。


他们两个都没上电梯,然而走了一路,走廊里一个人影都没有。


李熏然看着他开门,打开灯在抽屉里找药。


“怎么样?”


凌远其实自吃了阿司匹林,已经比刚才好多了,闻言倒出瓶子里的药,一边喝一边问。


“这周围怎么就你一个?”


李熏然没想到他拐到这个问题上来,想起刚才走廊里的情形,不自觉握紧了手电筒应答道:“我的同事们在周围守着,他们都不敢离得太近,要是被凶手发现的话,万一他不肯来怎么办?”


凌远放下手中保温杯,乍然抬眼看他:“你们半夜埋伏在医院里,连个人影都没有露,这件事只让我和三牛知道,排班表还非要下班时候改——要是我猜得没错……凶手是医院里的人?还是个医生?”


李熏然被他这么一说,还以为自己说漏什么,下意识开口:“我刚才是……”


说了什么不该说的,让你凌院长猜中了。


“你不用说了。”


凌远只觉得这样的命案,发生在第一医院足够闹心。


谁知道凶手还是医院里的医生。


更闹心。


凌远有点想问李熏然,是否发现是哪个科室的医生,又是否已经锁定了谁,可还没等开口之前,他觉得眼前李熏然的影子,乍然在眼前变成两个,然后一股热力自下而上,瞬间窜到了他的指尖。


“这药……”


雪松和海潮的气味翻涌而来,没有一点点遮掩的意味,一瞬间将门口的李熏然包裹。


李熏然没有任何防备,霎时被扑了个正着,先是膝盖有些发软,然后同样感觉到什么,强忍着脊背上泛起,因AO信息素突然交融,被勾引而起的热意,看着死死扣在桌边,额头上隐有青筋的人,狠狠咬了一下舌头,疼痛让他瞬间清醒,模糊不清地开口。


“……凌院长?”


“有人动了我的药……”


凌远鼻端满是昙花的香气,眼前渐渐变得模糊,但他此刻尚存几分意识,就算身体已经忍不住,想要朝着李熏然那边走,思想却禁锢着他的手脚,让他一步都没有迈出去,每一次咬字都极慢:“瓶子里是催化剂……”

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


是凶手动的手么?


杀值班医生……跟Alpha催化剂,有什么内在联——


李熏然支撑不住了,脑袋里一片空白,双腿更颤抖得厉害,雪松的香气环绕着,让他吃力迈出一步,手指刚刚碰到桌边的人,就被凌远一把拽到桌上。


被咬在脖子却巧妙避开腺体时,李熏然挣扎着清醒过来,听到耳边传来凌远的声音。


那声音已经含混起来,几乎词不达意,显然并非无动于衷。


Alpha和Omega,因信息素相互吸引,交配是本能。


但在本能之前,还有人的底线。


“桌子下头……第三个抽屉……”


凌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控制住自己,只是在李熏然脖子上啃了一口,而不是直接就这么标记他,直到李熏然自他手边滑下去,剧烈喘息着给了自己一拳,勉强自Omega本能中清醒,拉开抽屉取出Alpha强效抑制剂时,凌远仍然死死扣着桌子一动不动,头上的青筋暴突咬死了牙关,满嘴都是强自忍耐的血腥气。


雪松在怒海之中晃动,仿佛要被连根拔起一样。


他还记得当初跟林念初在一起,林念初曾经为是个Beta,而他是Alpha的事,在医院里也隐瞒他们的关系。


多年过去,林念初始终不相信,他想要追求的东西。


也同样没有相信,他身为Alpha的本能,不仅仅是占有,更多的是想要保护。


那一针抑制剂扎了下来,情潮渐渐自体内褪去。


几乎要淹死人的信息素,味道慢慢的淡了下来。


李熏然拔出针筒,除了脸有点红,眼圈有点重之外,已经慢慢平复呼吸,抬手抹了一把汗,又揉了揉被打痛的肚子。


“凌院长?”


凌远松开了桌子边,也抬手抹了抹汗。


他眼前还有重影,被强自在发情后,打了一针抑制剂,又是一晚上没睡,疲惫瞬间奔涌而上。


但他看着李熏然,还是露出一个笑。


神色复杂。


他的意志,最终战胜了本能,还有催化剂。


可惜,林念初没有看到。


也已经,不需要林念初看到了。


5月18日 凌晨4:50


他们回到了值班室,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。


凌远接着低头看病历,却有些精神不振。


李熏然伸了个懒腰,反倒清醒起来,看了一眼窗外,好心建议道:“天要亮了,今天凶手估计不会来了,凌院长睡一会吧,我就在旁边看着您。”


凌远揉了揉太阳穴,露出一个温和的笑:“麻烦你了。”


躺在沙发上的时候,凌远还隐隐约约听到,李熏然含笑的嗓音:“没事,反正都是人民公仆……”


然后就是一片安静。


 


昙花缓缓的坠落到了海底,落在了一棵长在深海中,无声无息的雪松身上。


雪松慢慢地动了动枝桠,任由昙花顺着树冠滚落,又悄无声息竖起了草叶,朝着雪松的枝干伸展,花朵靠在树干一点点绽开。


馥郁的香气混杂在海水中,朝露散开如珍珠一样,昙花的花苞垂下一点一点,像是打瞌睡一样,先紧靠在雪松身上寻找支撑,却没有一会就滑落了下来,懵懵然地翘起花瓣望了一会,又坚持着滚回去贴在树干上。


雪松就这么被他缠着,也只轻轻抖了抖身体,吐出了一个大大的气泡,好似像是叹息了一声,苍青色的枝叶垂落下来,终于轻柔地将它包裹。


昙花合起花瓣,安静地睡熟了。


 


凌远醒过来的时候,外间的天色发亮,阳光透过窗帘,照在洁白的地砖上。


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,混合着一股昙花香气。


手上有点沉。


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。


被李熏然的脑袋压住了。


李熏然侧着脸睡在床边,黑眼圈比昨天还严重,应该是实在太困了,才在看着的时候睡着,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,他不自觉朝着暗的地方躲,躲着躲着蹭到凌远的手,仿佛是凌远身上,雪松和海洋的气息散开,让他蹙起的眉峰平缓下来,此刻呼吸平稳睡得很沉。


毛茸茸的头发里,那根呆毛依旧顽强伫立。


凌远定定看了他一会,也没抽回自己的手,反倒是抬起另一只手,唇角含着一点微笑,再度帮他压了压呆毛。


Chapter6  Hypnosis【催眠】


5月20日 下午17:50


公安局刑警大队,重案调查组办公室。


薄靳言。


马里兰大学犯罪心理学博士,公安部特聘顾问、犯罪心理研究组组长。


好大的名头。


李熏然朝天翻了个白眼,下一刻就被简瑶踩了一脚。


喂简瑶你谁那边的?!


你给我快点闭嘴!


Beta和Omega的视线,激烈的在半空纠缠,几乎要碰出火花。


但也只是几乎而已。


坐在桌边的人抬了下头,将自己手里的东西递过:“简瑶。”


简瑶最后和李熏然互瞪一眼,转身朝薄靳言所在方向走:“在!”


李熏然在她身后,无声地呲了呲牙。


两次一样的杀人案,第一医院值班室发生,凶手没有留下指纹,脚印以及信息素,除了能够推测出,凶手应该是医院中人,且有很深的药理学造诣,几乎没有别的线索。


几天时间过去,局里束手无策。


所以来了薄靳言。


李熏然觉得有些烦躁,一页页地翻着卷宗,试图从已经看烂的纸张中,找到一丁点的踪迹,直到他手边的手机,猛然震颤了一下,紧跟着亮了起来。


他随手去摸手机,低头瞄了一眼,本来没放在心上,就要扔回去之时。


目光陡然停在了上头。


简瑶跟薄靳言说完了话,眼角余光看着李熏然站起来,不知道为什么脸色有点红,眼神跟头上的呆毛一起,不知为何也有点漂移不定的,表针还没有指向下班的时间呢,他就握着手机霍然站起身来,那双鹿眼眨巴了几下之后,拽下挂着的外衣一声不吭朝外走。


简瑶觉得有点不对劲,忙快步跑过去,望着他背影喊道:“熏然!你干什么去!”


“第一医院!”


李熏然拐了个弯,不见影子,只听余声袅袅。


“别管我!你先回家!”


简瑶连他影子都没抓到,心里有点虚,讶异地低声喃喃着道:“……这是要去见谁啊,这么急……”


“简小姐,您来得晚不知道。”一旁的警员听到她自言自语,一边把李熏然桌上卷宗收了,一边笑得饶有深意地悄声说道,“最近这几天啊,要是副队不跑一次第一医院,我们都不习惯呢。”


简瑶抬手揉了揉鼻子。


“怎么回事?”


她好像闻到了恋爱的酸臭味,有那么一点想要打喷嚏。


5月20日 傍晚18:40


李熏然又迎头碰上韦天舒。


头上的呆毛一抖。


韦天舒一瞧见他又来了,神色说不出的微妙。


自从十八号那天清晨时,韦天舒因为担心凌远会不会在值班时遇害,结果直接不等他们出来就带着几个警员进门,恰好瞧见李熏然枕在凌远手上睡着,凌远另一只手还在李熏然脑袋上放着——


之后韦天舒虽然没有亲口问当事人双方什么,但是后来每一天瞧见李熏然,几乎准时准点到第一医院里来,傻子都能看出来该戴墨镜了。


“韦医生怎么又是你?”


“李警官你怎么又来?”


两人面对面问出这句话,又同时迅速地闭了嘴。


李熏然有点讪讪的,脑袋上的呆毛,尴尬地晃动一下:“那个……”


“你不用说了。”


韦天舒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,面上带着我很懂的神色,指了指上头干脆利落回答。


“凌远在手术室,再过一个小时才能出来,要是手术不顺利的话,再过两个小时才能出——”


李熏然哦了一声,看向自己的手机。


五十分钟前的短信。


凌远的。


短短几个字。


医院天台见,请你吃饭。


他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,但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:“他什么时候进手术室的?”


韦天舒想了想,没察觉出什么:“二十分钟前吧,怎么了?”


李熏然有点想挠头,他觉得韦天舒的眼睛,每次都带着奇怪的光芒,若有深意地看着他,看得他心里有点发毛:“哦,没什么。”


“对了。”话说到这里,他想起一件事来,鹿眼睁大了问道,“我身上的阿司匹林,上次给了凌院长,我还没买新的呢,你们这里药房怎么走?”


“阿司匹林?”


韦天舒闻言就要应,抬手时觉得不对,猛然看向李熏然,脸色陡然沉下来。


“凌远从你那里拿阿司匹林,他吃了?”


李熏然被他看得一激灵,想到那天他们在值班室,凌远干脆利落地喝药,这时候觉得不对劲了:“怎么……不能吃么?”


“凌远有胃溃疡,怎么能吃止痛片呢?你不懂给他药,他怎么也胡乱吃!”


韦天舒一下就炸了,艾草的气味乱窜,扑了李熏然一脸。


还好艾草本来消炎杀菌,在医院里蔓延开来,并不十分引人注意。


“这可不是第一回了,上次凌远就这么乱吃,最后把自己吃上手术台,他居然还不长教训——你记住啊,以后他要是再乱吃止痛药,你可一定要阻止他。”


眼看着韦天舒说到最后,指着自己开始碎碎念,李熏然一脸的懵然无措,不知道为什么话题跑到自己这里:“啊?我……”


这时候一个护士跑过来,跟韦天舒说了几句话,韦天舒顾不上李熏然了,转身就朝着二楼走,最后还跟李熏然摆了摆手:“行了,你接着等凌远吧,我先上去了啊。”


李熏然瞪大了那双鹿眼,伸出手停在了半空:“等等韦医生……”


话还没说完呢。


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——


5月20日 傍晚19:30


医院天台。


李熏然随便找了个地方靠着,目光没有焦点地四处望着。


对于这个地方,李熏然观感复杂。


这是上次他无意闯入,那个叫做林念初的女人,跟凌院长分手的地方。


约在这里见面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

李熏然吐出一口气来,低头翻手机里的短信。


其实这几天他总是跑医院,的确是每次过来找凌远的。


那次在值班室里醒来之后,李熏然看见他们俩的姿势,其实真是有点尴尬的。


他只是想请凌远吃顿饭,结果这顿艰辛的请饭,要么因为手术,要么因为开会等各种理由,一直耽误到了今天——


等等。


李熏然终于找到了不对劲的地方。


这几天一直是他先发短信,凌远从来没有主动发过短信,邀请他到医院来等他,还挑了个这么不合适的地方——


意识到不对的时候,已经来不及了。


白雾状的药水,在半空中飘散。


雪松混杂着冰雪,在大海之中沉浮。


凌远的气味……


不。


不是。


李熏然反应十分迅速,在察觉到身后有人,立刻就去摸枪,来人动作比他还快,一偏头避开了他,不等他看清什么,一蓬喷雾喷入双眼,撕裂一样疼痛传来,眼前顿时一片黑暗。


骤然失明的人,会失去方向感,以及平衡感。


李熏然心里没有慌张,就算眼前是一片黑暗,依旧凭借下意识动作反应,避开了那人迎面一拳,可下一刻锋锐的针剂,自另一边扎入他脖颈,直接扎在了腺体上。


踉跄着跌坐在地上,咬牙忍住血液逆流,还有腺体烙铁般的疼痛,李熏然挣扎着要站起,最后还是沉入了黑暗里。


雪松的气味,再度侵袭而来。


凶手认识凌远,并且有机会,获得他的信息素。


李熏然在完全沉入黑暗的海中,脑袋里只存着这样的一个念头。


凶手的目标,是凌远。


“凌远。”


无边无尽深海之中,滴答的声响落下。


“你爱他。”


他吃力地张了张唇。


“凌远……”


雪松在风雪漩涡之中,拉紧了昙花的枝叶,以免它被海浪卷走。


李熏然纵身跃入大海,朝着海底沉去,阳光照射在海面上,飘飘然涌起了光斑。


他闭上眼。


重复。


“我爱他。”


Chapter7  Palpitation【悸动】


5月20日 晚上20:50


凌远是在下了手术台之后,看到自己手机上面,有属于李熏然的未读短信时,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的。


刚刚脱下手术服,他也不顾韦天舒过来打招呼,还挤眉弄眼地想要说什么,就捏着手机朝天台快步走去。


果不其然,在天台的角落里,发现了昏迷的人。


李熏然浑浑噩噩地醒过来,觉得自己的脑袋钝钝地疼,头上的呆毛萎靡不振,无力地蜷缩一下,不动了。


睁开眼睛,眼前一片黑暗。


他抬起手来,朝着自己眼前,晃了晃。


什么都没有。


紧接着传来一阵脚步声,一个惊喜的声音叫道。


“熏然,你醒了!”


是简瑶。


李熏然有点想流眼泪,但是他揉了揉眼睛,强自把泪意揉了下去。


“瑶瑶,我没事。”


其实就站在不远处门口,只是一直没有说话的凌远,察觉到了李熏然嘴角弯下去,仿佛是想要哭出来。


但是在察觉到简瑶没有发现,他有什么异常的情形时,几乎立刻用力抿了抿唇,露出一个和以往一样的笑容,凭着感觉将脸扬起来朝向简瑶。


那双一直覆着雾蒙蒙,乌黑的鹿眼里,这个时候没有光亮。


凌远眯了眯眼睛,呼出一口气来,特地加重了脚步,走进了病房内。


“他才刚清醒过来,让他好好休息吧。”


骤然听到低哑的男声,李熏然看不见,心先是禁不住一提,随后辨认出来,这是凌远的声音,又很快地放松下来。


呆毛不被人察觉的,悄悄在脑袋上晃了晃。


凌远跟简瑶说了几句话,因为简瑶是个B,闻不到信息素味道,凌远又熬了一晚上夜,身上没有冷硬棱角,她也没有察觉面前的人,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A,只以为是李熏然在医院里的朋友,问了几句李熏然的情况之后,知道没什么大事松了口气。


“瑶瑶。”


李熏然坐在病床上,小心翼翼听着他们对话,偏一下头时很快缩回去,假装自己其实很正常的模样,让一边跟简瑶说着话,一边不自觉觑向他的凌远,看得心头不自觉一软,身体偏过去为他遮掩。


送简瑶走的时候,李熏然想要面对简瑶说话,可头都不知道偏哪里去了,一瞧见简瑶向病床看,仍是床边的凌远反应得快,在简瑶回头的那一刻,迈步用身体挡住了李熏然,这才没让他最后露馅。


所以简瑶没看见人,只听到了李熏然的声音。


闷闷不乐的那种。


“别把我住院的事情,告诉我妈。”


简瑶从小跟他一起长大,不用问都知道他怎么想的,也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,点了点头就应了他:“行,我会跟阿姨说,你去出差了。”


听见简瑶出去的关门声后,李熏然小小地松了口气,紧接着又深吸了一口气。


他差点忘了,凌远还在。


不对……凌远到底还在不在?


病房里很是安静,只能听到呼吸声。


李熏然抬手挠了挠头,手指胡乱拉扯头发。


呆毛挣扎着立直,仍然没有倒下去。


“……凌院长?”


凌远无声地叹息,低身坐在了床边。


“看不见了?”


“……恩。”


李熏然察觉到床在下陷,先是忍不住缩了缩,又听到凌远的声音,眼圈不自觉有些微红。


“是凶手给你打的药物所致。”


凌远看着他缩成一团,那双没有焦点的鹿眼,怔怔的“看着”被子时,心里就更软了几分,开口解释道。


“凶手给你打了两种药,一种药屏蔽你身上的信息素,让你变得和Beta一样没有气味,还有,你现在闻不到其他人的信息素。至于第二种药,医院还没分辨出成分,估计还需要化验几天,不过这种药对于你而言,导致的是暂时致盲。”


李熏然还没有意识到,自己身上的气味消失,并且也闻不到其他人气味的事,被凌远这么一提醒才觉得不对,吸了一口气却没闻见雪松香,只有医院淡淡的消毒水味道。


呆毛一点点耷拉下来。


闻不到凌远身上的气味,让他有些郁郁不乐:“只是暂时的?”


“只是暂时的。”


凌远见他一边说着,一边茫茫然地四处看,表情带着点失落,分明是个大男人,但在头上呆毛乱竖,睁大那双鹿眼的时候,却让人觉得——


凌远移开眼睛,干咳一声劝慰道:“放心吧,两种药都没有毒性,致盲绝对是暂时的,你应该很快就能恢复视觉,说不准明天就能再看见了。”


话音落下的时候,凌远站起身来,刚准备朝外走,就被李熏然一把拉住。


凌远被抓住的时候有些惊讶,不知道李熏然怎么在看不见的情况下,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,而不是抓住什么别的东西。


“……凌院长……那个我,我怕黑……”


李熏然扬起脸来,试探的对着他说。


“你能不能……能不能……”


凌远被他拉得死紧,想走都走不了,回头看一眼李熏然,知道他不是真的怕黑,而是猛然看不见,大概是心里有点慌了,要拉个人一起陪着。


其实简瑶比他更适合,但是简瑶已经走了。


凌远又一次无声叹息,看了一眼他头上的呆毛,忍住伸手去压的冲动。


“我今天晚上值夜班。”


李熏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拍了拍,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点可疑的晕红。


没有气味的侵袭,眼前又是一片黑暗,世界仿佛消失不见。


只有掌心里的温度,顺着手指传过来。


他听到凌远的声音。


“好好呆着,我去取东西,一会就过来。”


李熏然知道他这是答应了,心满意足又恋恋不舍地放手:“哦。”


5月21日 凌晨5:00


天快亮了。


凌远从电脑前抬起头,看了不远处病床一眼。


李熏然将脑袋埋在被子里,头发乱呼呼地炸在外头,看起来整个人毛茸茸的,呼吸平稳已经睡熟。


他站起身来走到床边,发现李熏然把自己蜷成一个卷,被子把脸全都盖住了,伸手把他脸上的被子扯下来,又低身给他掖好在脖子底下。


凌远向来没有吃夜宵的习惯,一旦误了晚饭就不吃东西。


疼痛就像是锥子,一下下敲击胸腹。


一旦熬夜,胃疼简直比闹钟还准时。


凌远翻找了一下身上,发现并没有带药,回头看了李熏然一眼,最终还是决定不去拿。


李熏然刚被凶手袭击过,不知道凶手在他身上,到底想要得到些什么。


八点钟的时候,跟简瑶一起过来看李熏然,薄靳言的话再度回响在耳边。


你的药被换,李熏然被袭击。


其中肯定有什么联系,是我们所不知道的。


待在李熏然身边,或许凶手,会再一次出现。


凌远拿起保温杯,在黑暗里弯下腰去。


“小远。”


回廊里,传来一个人的脚步声。


一个声音,陡然在他背后响起。


许乐山。


 


雪松在深海之中晃动枝叶,被海浪翻卷无法停歇,倚靠在他枝干上的昙花,摆了摆叶子乍然被惊醒,花瓣张开时吐不出馥郁香气,不由又耷拉下来抱紧了树干。


可怜兮兮的。


 


李熏然陡然惊醒过来。


眼前仍旧一片黑暗。


黑暗里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,他掀开被子直起身来,低低地开口叫了一句。


“凌院长?”


没有回音。


即使闻不见信息素了,两个人和一个人的气息,终究是不一样的。


没有犹豫,李熏然扣住床沿,侧过身下了床。


“我不愿见你,是因为我怕你。”


幽暗的回廊之中,李熏然扶着墙壁出了病房,没有走几步就听到声响。


鼻间只有医院的消毒水味。


但李熏然知道,雪松一定在深海之中,在凌远的心里抖动枝叶。


“我看着你就只能承认,我自己的血液里一半是懦弱疯狂,一半是自私凉薄……我确实就是这样一个从骨血里边计较利益、衡量得失的人。”


他悄无声息贴在墙壁上,抿着唇听着凌远开口。


“你就当做,从没有我这个儿子吧。”


这句话落下之后,一片静寂蔓延。


李熏然没有听到,本该是另一个人的回答,他只听到了脚步声,一点点朝着自己靠近。


他紧张地抬起头来,下意识朝前走,同时开口试探着问。


“凌远?”


跟许乐山说了几句话,凌远几乎把杯子都捏碎,更别提接杯水缓解胃痛,往前走了几步就控制不住,朝着墙壁一靠咬牙苦忍,想要等到这一阵过去,再回病房去看着李熏然,谁知乍然听到一个声音,回头发现黑暗里猫着个人。


不老实的李熏然。


凌远不光胃疼,头也有点疼,声音嘶哑:“……你怎么出来了?快回去!”


话音未落,李熏然没回答,抬步就走。


“走错了,这边!”


凌远看着他朝墙壁走,疼痛让他少了耐性,动作却并不大。


他抬手抓住李熏然的手腕,将他拉到了自己身边来。


 “你又胃疼出来接水?”李熏然虽然看不见,反应比谁都快,马上扣住他的手,蹭到了他身边,手指触到了保温杯,顿时意识到了什么,“我今天身上什么都没带,韦医生还告诉我你不能吃止痛药……不然我扶着你,一起去院长室?”


“不用。”


凌远见他靠在自己身边,非要跟自己挤在一块,他们正好站在斜角处,两个人的呼吸挨得极近。


近得李熏然的呼吸就在耳边,凌远有点想要蹲下来缓缓。


“别乱跑了,你又看不见……”


“那……”


李熏然察觉到身边的人,顺着墙壁坐了下来。


他知道凌远难受,但他又看不见,所以也帮不上忙。


百爪挠心地着急,还使不上劲。


“你还能走么?”


天色已经破晓回廊里也亮了点,凌远抬起头来能看清他的表情,皱巴巴成了一团简直委屈,头上的呆毛都隐藏着看不见了,就算他刚被许乐山跟胃痛双重折磨了一回,看见这一幕也稍稍松了心弦:“缓一会,说不定还行。”


“哦。”李熏然听到他回答,干脆利落地靠着他坐下,“那我在这里陪你。”


他气冲冲地坐下来,凌远被他挤得一晃,转眼又想起他是病人。


“地上凉,快起来。”


李熏然背对着他,闷闷地问:“那你走么?”


凌远反问:“我不走你也不走?”


“恩。”


背上加上另一个人的温度,热乎乎的,凌远揉了揉太阳穴,脑子里一片空白,不知道怎么劝李熏然:“又不是小孩……”


5月21日 凌晨5:20


渐渐亮起的回廊里,窗沿下的地上,两个身影靠在一起。


凌远叹息一声。


这叫什么事。


医生的洁癖让他很想起来离开这里,但是接连不断持续不止的胃痛,还有背上那个热乎乎的重量,就像是两只手一左一右拉着他一样。


起不来。


“凌远。”


猛然听到背后的人开口,凌远稍稍侧过身来:“恩?”


“我……”李熏然揉了揉肚子,呆毛无精打采,“我饿了。”


凌远忍了又忍,还是没忍住笑:“这里没吃的。”


李熏然蔫了:“哦。”


又过了一会。


凌远正准备起来,背后的人再度开口。


“凌远。”


“恩?”


“我……我以后,都叫你名字,行么?”


凌院长又没起得来,况且又不是什么大事,只能点头答应。


“可以。”


“凌远……”


第三回。


“李警官。”凌院长彻底熄了,在医院上班前起来的心思,索性转了个身,声音干涩嘶哑,“你到底想说什么,说出来我听着。”


“我……没想说什么。”


李熏然抿了抿唇,头垂的很低,看不清什么表情。


“我……我觉得……”


但是耳朵有点红。


“那个,你别伤心。”


听到这句话,凌远一愣,随后意识到什么:“……你听见了?”


“恩。”


“你不是你口中的那种人,你把自己说得也太——”


李熏然一想到他听到的话,一副气哼哼的模样,虽然连他自己也不知道,脸上浮现出来会是这样的表情。


带着一点气愤,夹杂小心翼翼。


真正想要表现的,笨拙的安慰。


“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,但是至少在我眼里,你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

凌远望着那双乌黑的,没有焦点的眼睛。


李熏然看不见,所以凌远现在,不论怎么看他,他也不会察觉。


看不见,并非全是坏事。


“你对我这么有信心?”


凌远声音愈发嘶哑,李熏然摸不清他,听到这话的时候,却陡然勾起一个笑,稍稍扬了扬下巴:“我可是警察,看人是基本,才没说假话。”


也不知过了多久,才听到凌远低咳一声,声音再度响起来时,像是蒙了一层纱。


“好,相信人民警察。”


听到凌远带着气音的声音,李警官心里像是小猫挠的,仅仅犹豫了一个瞬间,就试探着伸出手来——


正好抓住了近在咫尺,另一个人的手指。


“别伤心。”


“你说过了。”


凌远望着叠在自己手上,那只手指修长的手。


手上有着握枪的薄茧。


漂亮。


温暖。


他听到自己的声音答道:“我听见了。”


在猛然意识到有人回握住自己的手,李熏然的脸终于不可避免地烧起来。


“哦。”


Chapter8  Mixture【融合】


5月23日 上午9:20


作为一个盲人,李熏然太活跃了。


活跃在第一医院的每一个角落。


还好他只让凌远或简瑶牵他走,并不是见到谁都要伸手,因此还尚且没有引起大骚乱。


不过引起了很多眼球。


凌远好几天没有睡过好觉了,数日以来的疲惫蔓延全身,穿着白大褂走过楼梯时,被阳光映亮的侧脸有点苍白,却更让看到他的小护士,想要直接尖叫出声。


病气满满的凌院长,再加上在他身后,因为看不见东西,死死抓着他衣角,亦步亦趋的李熏然,懵懵然抬起眼睛时,那双鹿眼里一片水雾。


一个单身的Alpha,和一个单身的Omega。


再加上李警官实在长得不赖,连身高都和凌院长十分配。


小护士们的眼神都不对了。


凌远听到身边此起彼伏的吸气,回头看了一眼走在身后,满脸都是无辜的李警官,望了那双没焦点的鹿眼一会,想起他一定要拉着不肯松手,还说病房里太闷想出来溜溜——


凌院长觉得头疼。


真疼。


快赶上胃疼了。


5月23日 中午12:20


凌远刚结束了一场手术,低头看了一眼表,正收拾桌上东西的时候,就听到门吱呀一声开了,从外头钻进来一个脑袋。


头上的呆毛卷卷。


凌远本来还以为是护士,一瞧见竟然是他,微皱的眉头松开了。


“你怎么来了?”


“我已经能不靠别人帮忙,自己摸上三楼院长室了。”


李熏然听到他的声音里没有怒气,不由自主地先是松了口气,手一推把门打开拎着东西走进来,脸上扬着和以往一样的笑容,一边试探着去摸院长室里的沙发,一边得意洋洋地开口说道:“我厉害吧。”


凌远觉得李熏然如今,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求表扬的气息。


要是如今还有昙花气味的信息素,这时候又该滚来滚去了。


凌远无奈地看着他在办公室里,因为看不见几乎是滑行着走,头上呆毛随着脚步乱晃的模样,绕过办公桌抓住他的手臂带着他走,低头瞧见他手上拿着的东西,好像是几个垒起来的饭盒,顺手接了过来探探温度。


温热,很显然是刚做的。


“哪来的饭?”


李熏然任由他把东西拿过去,吸了吸鼻子回答道:“我拜托护士买的,今天简瑶不来看我,我跟你一起吃。”


凌远将饭盒放下来,正将自己办公桌底下,放着的小桌子拿出来,闻言动作一顿:“还有我的那份?”


他刚下手术,的确还没吃饭。


李熏然微微垂下头,低声咕哝一句:“大院长,谁敢怠慢你。”


何况你还胃不好。


凌远给他把桌子摆好,又一一开了饭盒:“快吃吧,不然一会就凉了。”


李熏然手里被他塞了个勺子,哦了一声垂下头,戳了半天才戳到白饭上头,凌远坐在他对面,一口饭还没进嘴里呢抬眼一看,就瞧见李熏然拿勺子朝脸上去了。


凌院长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手,硬生生把通往下巴的饭戳进他嘴里。


李熏然失明也就是这两天,简瑶几乎天天来看,最终还是没有瞒得住,凌远这几天忙得昏天黑地,除了晚上有的时候守在病房里,一起吃饭这还是第一回,没想到李熏然辨认方向还成,辨认五官的能力却差到这份上。


凌院长放下筷子,看着李熏然嚼着饭,脸颊鼓起像是松鼠。


再加上头顶的呆毛,更像了。


 


昙花蔫蔫地伏在树根上,枝叶胡乱地四处拍打,扬起细密的一层水泡。


雪松轻轻抖了抖枝叶,第一次伸出一根树杈,试探性地戳了戳它。


昙花顿时缠住了松枝,八爪鱼一样的动作,吊在半空也不肯松,摇摇晃晃地展开花瓣。


 


“放下。”


李熏然正摸索着找盘子,还准备接着戳戳戳——


反正简瑶拿他每次吃饭当作乐子来看,还乐此不疲地拉着薄靳言看过,现在在凌远面前吃饭,他真的一点都不觉得不镇定。


骤然听到凌院长的声音,他有点茫然地抬起头。


“啊?”


凌远从他手里把勺子拿过来,脸上没有什么不耐烦,神色却略有一点奇异。


拿勺子喂饭这件事,他是真的没干过。


李熏然乖乖地坐在原地,知道凌远把勺子拿过去,是准备给他喂饭吃了,他看起来好像很镇定,但是耳朵却有一点红,手指更是捏得死紧。


就在凌远把勺子递出去,准备提醒李熏然张嘴的时候,院长室的大门哐当一声,跟着一股艾草味飘了进来。


拿着手术刀的手僵在原地。


韦天舒看见屋内的情形,干脆利落的捂眼睛转身走:“诶诶诶,对不起啊对不起,我马上出去…”


“韦三牛,你回来!”


凌远霍然站了起来,把勺子塞到他手里,朝着外头走过去。


李熏然被猛然塞了个勺子,耳朵竖起听到凌远出了门,抬手就把那口饭填进嘴里。


动作迅速准确,显然训练有素。


 


只有凌院长才会相信,李警官没法自己吃饭。


简瑶都懒得管他了。


恋爱的酸臭味。


 


门板外头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,李警官悄无声息地贴在门边。


“哎呀你放心没什么事,你和李警官吃了饭再说也来得及,你还不回去以免人家等着…”


凌院长特地压低的气音,李警官还是捕捉到了:“你现在不说,一会我不听。”


几声脚步,又立刻停下。


“哎哎哎好好好,那你先别走,我跟你说还不成…”


脚步声又远去。


李警官站直了身体,又迅速摸了回去。


拿着勺子本想接着吃,但是生怕被发现,将要忍不住时,终于听到脚步声。


肚子咕噜叫了一声,李熏然有点蔫蔫的,把头转向门口处:“凌院长?”


凌远刚跟韦天舒说完下午手术的事,看着他一副眼巴巴明显等饿了,也顾不得什么就坐下来,从他手里把勺子拿过去重新舀饭菜,也没想起来这勺子上其实有饭菜,李熏然又是怎么吃下去的:“说的时间太长了,没等急吧。”


李熏然察觉饭菜触到唇边,张开嘴把饭吃了,一边嚼着一边问:“没有…刚才韦医生来,是有什么事么?”


凌远看他吃得快,动作也跟着快:“也不是什么大事,下午有一场手术…”


话还没说完,他的神色突然变了。


“什么味道?”


李熏然吃得高兴,还正等着饭呢,闻言眨了眨眼,虽然看不见。


“…什么?”


凌远盯了他一会,蓦地放下碗和勺:“你等等。”


院长室的门,咔哒一声关紧。


凌远站在门边,轻轻吸了口气,眼神晃了一瞬,又很快恢复正常,声音有些沙哑。


“你闻闻你自己身上,是不是信息素复原了?”


“哦…”


李熏然刚才只顾着吃,一点都没觉得自己不对,这时候被凌远提醒了,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,抬手闻了闻自己的手指,不出意料闻见一股馥郁香气。


随着他闻到香气的这一瞬,眼前那一片遮盖住的黑布,正一点点被掀了开来。


凌远不敢离他太近,却也不敢开门出去。


他死死地盯着不远处,怔怔盯着自己的手指,从脖颈处的腺体之上,一点点发红的李熏然。


就像是有千万朵昙花,霎时在瞬间开放一样。


李熏然眼前的视野亮了起来,但是却越来越模糊,他转头去看站在门边的人,声音断断续续的,不过是几个字却停顿几次,甚至连发音都开始模糊:“凌远…我觉得有点…不对劲…”


Omega信息素紊乱 。


俗称发情。


凌远扣着门锁靠在门板上,看着李熏然渐渐恢复焦点的双眸,还有他垂下头时通红的耳朵,脑海之中电光火石闪过,隐约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,但是还不等他看清,那个念头到底是什么,鼻端的气味就汹涌而来,几乎瞬间冲溃他的神智。


他努力地控制着,不让自己的信息素反扑,可那气味像个小勾子,一下一下勾着他。


李熏然蓦地转过身来,面容已经完全通红,鹿眼死死盯在他身上,看得凌远禁不住咬牙,头上青筋崩了起来。


李熏然浑浑噩噩的,眼前也开始模糊。


他的发情期,被药物引起。


他想要抓的那个人,此刻就站在他眼前。


 


昙花顺着枝桠爬啊爬,扑通一声落在树冠里。


雪松害怕它摔下去,只好展开了枝叶,将它悄然拢在中心。


 “凌远…”


Chapter9  Pitfall【陷阱】 


5月23日 下午13:00


雪松在大海之中摇晃枝叶,好像马上就要随着漩涡而去,包着花朵的树冠却不自觉回缩,好似是在保护着什么一样。


在树冠中的昙花仿佛有些疲倦,叶子有一搭没一搭拍着树干,花瓣却完全地展了开来,馥郁的香气渐渐将海水染尽。


 


凌远的手死死的扣着门锁,Alpha的信息素已控制不住,浓郁雪松香混杂着水腥气,朝满面通红的李熏然而去,话语断断续续支离破碎,头上青筋随开口突突直跳。


李熏然强自抑制住自己,不迈动脚步朝凌远身上扑,他只觉身上又发热又发冷,眼前仍旧是一片模糊,下身一点点跟着湿润抬头,臀间更是泌出股股热流,牙齿开始战战发抖起来,一团火将他烧得几乎理智不存。


但也只是几乎而已。


他心中隐约地察觉到,自己的发情并不正常,虽很想朝近在咫尺的Alpha走去,可他马上要消却的理智却告诉他。


不行。


当香气过于浓郁的时候,便不再令人心旷神怡。


它变成了一种毒。


凌远狠狠咬着舌尖,也管不了流血之后,他自己的信息素,会不会更快释放,只能凭借那点疼痛,努力保证清醒。


他不知道自己再呆在这里,最后会如何,但此刻离开已然来不及。


若他在此时开了门,让李熏然的信息素逸出去被外面的Alpha闻到,恐怕今天不管李熏然到底是不是心甘情愿,也一定会被永久标记。


眼看着李熏然哆嗦着喘息,脖颈红得和火烧一样,满头都是热汗地朝后退,走了几步就腿一软,差点就跪在地上,手指蜷缩着朝院长室里,那当初取出抑制剂的地方摸,凌远明知道自己说话,都会引起信息素的泄露,却不得不开口提醒他。


“你…不是正常反应……是药物引起…信息素紊乱…”


李熏然的手死死扣在桌案上,滚热脸颊贴在了冰冷地面上。


凌远见他另一只手,还颤抖着要去拉抽屉,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,不得不松开拽门锁的手,咬着牙关朝李熏然靠过去,每一步都走得万分艰难。


就像是要合上的磁铁,却非要用人力拉开。


凌远的手扣在他的手上,阻止他去拉那层抽屉。


雪松的气味终于释放而出,狠狠地压住躁动的昙花。


拼命抑制着,即将陷于情欲的两双眼,终于缓缓对望。


“你不能……直接打抑制剂——你以后都不想要孩子了么?”


李熏然反手扣住了他,却仿佛不敢看他,低头错开他的眼光,不停地急促喘息着。


“没事…我能自己…你先走……”


“你这副样子,我怎么走?”


凌远见他苦苦忍耐,手指紧紧扣着桌案,指尖都要发紫了。


却还是能压抑住欲望,不直接朝自己扑过来。


凌远眨了眨眼睛,汗水顺着睫毛落下。


他唇角都是苦笑:“何况……你会轻易让我走么?”


不愧是捉拿犯人的刑警,他的手都已经被捏青了。


李熏然死死攥着他的手,听到他带着些自嘲的沙哑嗓音,就算是现下这样的情形,还是低低地笑了一声,咚的一声把脑袋狠狠撞在桌案上。


凌远听着都疼。


“你别撞……没轻没重的,再撞出震荡来——”


两个人的距离,正在不被察觉的,一点一点挨近。


AO的信息素缓缓交融,雪松于深海摇动着枝叶,和昙花密密匝匝地拥着。


李熏然垂着头贴在地上,努力忽视自己下身湿漉漉的触感,强自保持者清醒低声说:“其实…我…我背着你…去见了林医生。”


凌远身上的信息素,突然波动了一下。


李熏然身体滚热,心却一下沉下来。


他张了张嘴,面容滚热,唇色却苍白。


凌远的声音越来越低,情欲蒸腾之中,根本听不出情绪几何。


“你去见她做什么?”


李熏然的脑袋里一片混乱,他仿佛被扔入了火海,不禁身体在火焰中灼烧,心也一片滚热发烫,还传来了一阵阵焦糊味。


他想要开口说,让谁伸伸手,将他的心拉出来。


可说出的话,却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。


“我不能见她么?好歹我还是你们分手的…见证人…”


雪松的香气随着手臂,自他鼻端轻柔掠过。


耳边仿佛响起叹息。


他察觉自己握着的那只手,突然用上了一点力气。


正在拉他。


焦糊味轻了一点。


“你这个时候……还有心情……说其他。”


李熏然蓦地勾了勾唇,不再奋力控制信息素,任由眼前三日不见的清明,再度化成一片模糊混沌。


凌远没有来得及反应,就觉得自己身上一沉,脊背重重撞上书柜,怀中一个滚热身体:“我…我问她…可不可以…”


信息素在半空之中,再度剧烈纠缠起来,凌远甚至能够听到,胸腔内咚咚的心跳声,他低下头来,望着怀中的人,手指急躁地梳过他耳边:“……什么?”


李熏然松开他的手腕,仰起头来朝他笑。


“可不可以…”


话语未竟,那双鹿眼眨了眨,身体密密紧贴,咬上了他的唇。


凌远抬手死死箍住了他的腰,不顾两人唇齿之间的血腥味,反客为主吸吮李熏然的舌尖,任由李熏然几乎是用撕扯的力道,把他的白大褂和西装从身上扒下来,手指顺着那件薄薄衬衫朝内,抚过滚热又紧致的光滑肌肤。


李熏然被他摸得浑身发软,下身更是湿得一塌糊涂,唇齿被凌院长全然霸占住,手指已经开始扯凌远的皮带。


皮带扣击打地面,被人抛远的那刻。


凌远松开了李熏然的唇,望着他湿漉漉的鹿眼,脑海里几乎瞬间闪过,失明时李熏然故作可怜,扯着他的衣服到处乱跑,让简瑶和韦天舒先入为主,甚至连全院的人都误会,如今就算他怎么辩解,都辩解不清跟李熏然的关系——


他想着想着,突然笑了:“我真是小看了你……李警官。”


李熏然舔了舔唇瓣,在他侧颊上蹭了蹭,一把把他的裤子拽下,抬手握住滚热硬物。


“过奖了,凌院长——”


投下诱饵,静待机会。


必要时候,示敌以弱。


凌远不明意味地哼笑一声,也跟着剥掉他身上的衬衫,将他朝着自己身上拉了拉,指尖触到翘了很久的东西,手指抚弄过硬热的茎身,又轻轻戳刺上面的小孔,看着李警官软了身子,不断在他脖颈边蹭着,他的手指擦过李熏然脖颈后,通红发热的omega腺体。


“你是不是见我之前,特地去学了兵法?”


经常握着手术刀的手指,乍然顺着股间湿润,刺进体内的那一刻,李熏然闷哼了一声,抬腿环住了凌远的腰,咬着他的耳垂说道:“凌院长真聪明…”


凌远骤然将手指推向深处,得到一声拉长的低吟。


“不必你来夸。”


说着他慢慢低下了头,舌尖轻触发红的腺体,随即一口咬了下去。


5月23日 下午16:00


两人僵持的时间虽长,最后一个瘫在另一个身上,平复呼吸的时候却不晚。


打领带的凌院长看见表,稍稍抬眼望向垂着头,耳根通红的李警官:“下午有一场手术,时间过了。”


李熏然挠了挠头,干巴巴的仰起头,鹿眼还是湿漉漉的。


方才情形仿佛又要回归眼前,凌院长迅速把头偏了过去。


看着凌远将空了的抑制剂瓶子扔进垃圾桶,李熏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颈后面,那还带着牙印的痕迹,神色之中隐约带了一点茫然,倒是呆愣愣的不像是高兴的模样。


他的神色恰好被不远处的凌远,捉了个正着。


“三个月之后就能消,不用担心……我们只是权宜之策,不用放在心上。”


李警官还来不及开口,说自己不是在担心标记,何况这一切也有他推波助澜,就见凌院长抬手扣好了扣子,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微微皱眉,仿佛是真的有点不高兴地,走过他身边把院长室门打开。


大门打开的那一瞬间,在看清门外的情形之后,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凌院长,脊背都忍不住发了凉。


李警官的辩解梗在了喉头。


李局长阴着脸站在不远处,一旁是李母满含欣喜的模样,两个人身后站着神色微妙的简瑶,面无表情上下打量他们的薄靳言,旁边是一脸我懂我什么都懂的韦天舒,以及有点尴尬看着他的李睿,背后一群显然是凑热闹的护士们。


什么都不必说,信息素说明一切。


就是这么简单粗暴。


凌远眼前有点发黑,抬手扶住了门框。


他的眼光有点麻木,自面前的人身上而过,不管李熏然如何出门,满脸通红地解释,目光遥遥地扫过人群,陡然凝滞在了一个点上。


一张熟悉的脸,正对他露出微笑。


林念初。


Chapter10  Ahead【向前】 


5月25日 上午11:00


凌远深吸一口气,抬手把门打开。


李熏然握紧了行李箱的把手,看见凌远的脸出现在门后,那双鹿眼顿时睁大了几分,头上的呆毛轻轻晃了晃。


“进来吧。”


李熏然立在门口,手指紧张地蹭了蹭拉杆,眼看着凌远打开门,就转身进去了,悄悄伸进个脑袋,看了一眼才走进来:“那个……打扰您了——”


凌远正在低身倒水,听到他的话抬起头,唇角抿起一字笑。


“都这么熟了,还用敬称?”


“哦……”李熏然反手把门关上,靠在门板上端详近在眼前,整洁又干净的客厅,眼神亮了亮,“那我就进来了?”


凌远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,仿佛在阳光之下,能够泛出点点光芒一样,下意识盯着看了一会,李熏然察觉到他的眼光,猛然回过头看他的时候,凌院长却施施然收回目光,走到他身边递一杯水,又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,指了指屋子里两扇房门。


“主卧我在用,如果你需要,我也可以——”


“哎哎不用不用!次卧就行!”


李熏然端着水杯,探头正在观察,闻言立刻回身,连连摆手道:“我去收拾东西。”


昙花的香气不再馥郁,混合着雪松的清香,渐渐变得温润柔和。


凌远轻轻揉了揉鼻子,望着他将行李箱放下,开始从里面拿衣服,好一会才再度开口:“中午你想吃什么?”


“我不挑食。”李熏然放下一件衣服,垂着头低声应,“你做就行。”


凌远点了点头,转身正要帮他关上门,背后一阵脚步声,门把被另一个拉住了。


“哎。”


 


昙花摇摆着细碎的花蕊,长叶勾住了雪松枝桠。


 


凌远回过头看他。


“我听韦医生说,你做饭特别好吃。”李熏然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特别亮,也特别漂亮,他那副狡黠的样子,让凌院长有点想伸手,拍一拍他头上的呆毛,“你别告诉韦医生是我说的。”


凌远勾了勾唇:“你这话有弦外之音啊。”


 “嘿嘿……就是那个……”李熏然挠了挠头,恰好绕过那一缕呆毛,凌远看了一眼,手指不自觉动了动,耳边听着那声音,不好意思又理直气壮地说,“我是黑暗料理界的第一百零八代传人,马上就要用黑暗的力量修成满级……”


凌远终于绷不住脸,不跟他逗贫,咳了一声推了推他:“快去收拾东西。”


 


雪松用树冠环抱着小小的昙花,昙花盛开花瓣蹭了蹭雪松枝干。


 


李熏然望着他转身,去厨房准备吃的,哼着歌往回走:“好好好。”


这一次,没关门。


5月25日 上午11:40


端上最后一盘菜的时候,凌远呼出一口气来,看了敞开的次卧一眼。


“我见过他了,他跟我,是完全不一样的人。”


两天前,医院的天台上,两个已然分手的人,再度站在一起。


林念初想起刚才,那院长室外头的惊人景象,笑容淡淡:“恭喜你。”


院长室前的壮观情形,就算已然是过去的事,此刻站在家里的凌院长,一想起来仍旧脊背发凉——


那时候,李局长是被李母带过来看李熏然的,起因是简瑶不小心说漏了嘴,将李熏然被袭击的事情说了出去,薄靳言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,跟着简瑶一起来看李熏然,结果哪里都找不到李熏然。


简瑶带着李父李母去院长室,半路上碰见了韦天舒和李睿,一群人浩浩荡荡朝院长室走,自然引起了路过护士的注目。


在门口闻见信息素的味道,韦天舒和李睿的神色顿时变了,李父更一瞬间脸色黑如锅底,李母一脸兴奋地拉着简瑶问东问西,简瑶一听到信息素融合就炸了,联想到李熏然和凌远最近诸多互动,想了又想还是怀着一颗爱护发小的心,把李熏然给卖了。


开门就懵逼的人,何止凌院长一个。


李警官后来表示,真是谢谢简小姐。


凌远刚暂时标记了李熏然,虽然是权宜之计,可一标记就面临那样的情形,任谁都要心惊胆战。


见到站在人群里的林念初,更无异于头上炸雷。


“念初,我——”


“凌远。”林念初看他低着头,目光没有焦点,也不知在想什么,就笑着打断了他的话,“有些话,我很久就想跟你说了,这样的情形下见面,我觉得再好不过。”


凌远骤然抬起头,目光在渐暗天色下,愈发显得晦涩。


“我们很小就认识,长大以后恋爱,直到前几天分手——我自认对自己的选择,不论当初决定接受你,还是后来决定放弃你,都从来没有后悔过。”


林念初的笑没有勉强,更多的像是释然。


凌远直起身来,看向天空,声音低沉:“你过得好,我就安心了。”


“放心吧。”林念初抬起手,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,转过身靠在墙壁上,“相比而言,我更担心,你会过的不好。”


“我正在追求我想要的东西,有什么不好的?”


林念初沉默了一会。


“其实在见到他之后,有些我以前……一直不明白的事情,突然明白了。”


“你指什么?”


“性别歧视——你知道,我一直非常介意这个。”


话音刚落下,凌远神色微微变了,还不等开口,却见林念初抬起手:“你别说话,凌远……我知道是我错了,然而……想要让我扭转这个想法,真的很难。”


“他跟我,是不一样的人。”


林念初回想起李熏然,为了不让凌远察觉,不知道到底用了什么办法,就算是已经失明了,竟然坚持着谁都没说一句,就在医院里找到了她。


见到李熏然,又跟他说过几句话之后,林念初就有所察觉:“他虽然是个O,却比我勇敢,也比我清醒——他是真正适合你的人。”


凌远比刚才沉默了更久。


天色昏沉下来。


“你在劝我接受他?”


“不。”林念初转过身,长长呼出一口气,“我在劝你往前走。”


高跟鞋笃笃的声音远去。


“凌远,你知道么?”


天台上狂风呼啸,卷起凌远身上的白大褂。


他定定地望着黑暗中,渐渐显露轮廓的医院。


“很多事情,你总是后知后觉,迟来一步——对我而言如此,难道你对待他,也同样要这样么?”


5月25日 上午11:45


往前走。


他的耳边回荡着,林念初说出的这三个字。


所以在后来,李母拜托他照顾李熏然,简瑶和韦天舒提议,让李熏然住进家里的时候,凌远动了动嘴唇,迎着李熏然鹿一样的眼睛,终究是无声地默许了。


等了五分钟,次卧里头没动静。


凌远走到屋里,叫了一声。


“李熏然?”


李警官趴在床边,手里抱着个毛绒玩具,垂着头一动不动。


凌远不知道他是怎么了,走进去一看,看清后无奈叹了口气。


“整理个东西都能睡着——”


李熏然进门的时候,凌远就发现他眼底带着青影,显然是没有休息好。


也不知道正在修养的警官,为了什么辗转反侧睡不着。


凌远看他睡得香也不忍心叫醒他,但看他又把自己扭成一个z型,忍不住抬起手再压了压呆毛,呼出一口气后低下身来,小心翼翼地把他半扶半抱上床。


手指刚触到李熏然的胳膊,下一刻就被骤然抓住。


“凌远……”


凌远的动作一滞。


他正好伏在李熏然肩膀边上,听到了李熏然睡梦之中,压低了声音喃喃自语。


“我爱……他……”


手机铃声突然大作。


凌远就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,立刻把伸出的手缩了回来,也不管自己这么大动静,是不是会吵醒李熏然,就从兜里掏出手机逃一样往屋外走。


屏幕上闪烁着简瑶两个字。


接起来说话的人,却是薄靳言。


“凌院长,有件事我想询问。”


“薄教授?”凌远闭了闭眼,镇定地回答道,“请说。”


薄靳言的声音冷冷的,从电话那头传过来:“在你们医院的交换医生里,是不是有一个叫谢晗的人?”


凌远微微皱眉,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

李熏然被吵醒了,揉了揉眼睛,清醒过来的时候,听到外面凌远的声音。


“发生什么事?”


薄靳言坐在车里,看着不远处的第一医院大楼,手指捏紧了手机:“我已经抵达医院,你和李熏然尽快过来。”


“……你的意思是?”


下车的那一刻,薄靳言最后一句话出口。


“百分之八十的可能,凶手是谢晗。”


Chapter11  Rectitude【直球】 


5月25日 下午14:00


自美国而来的交换医生,在看见警方前来后先是疑惑,随即听了薄靳言流利的英文,神色又转为狐疑与震惊。


查问了一会,薄靳言脸色没变,转过身来的时候,才看见眉头皱起。


院长室里的人两站两坐,薄靳言的声音淡淡传出。


“他已经消失了,身边的人都不知去向,看来是早有预谋。”


凌远听到薄靳言所说的凶手,起先是有些不敢相信,片刻后又不自觉松口气——


他早已知晓李熏然的推断,知道了凶手一定是医院里的,而医院里的许多医师他都认识,即使有一些跟他有过冲突不忿,但他仍旧不愿意看到他们泯灭良知,将手上的手术刀对准无辜的人——


谢晗所说他只是心理治疗师,绝无可能会成为主刀的医生,且身为两间医院的交换医生,在此之前他们全无了解。


凌远身为院长,也只是见过他几次面而已,除了有时察觉谢晗总盯着他,不知道是在打量什么之外,他丝毫没有觉得谢晗有什么异常。


“谢晗只是美国的交换医生,甚至与值班医生不认识,他杀人的动机是什么?”


“不知道。”薄靳言目光淡淡声音也淡淡,一边说一边瞟了一眼坐在旁边,不知道低声说什么的简瑶和李熏然,停顿片刻后才接着说了下去,“一个不服从常理的人,不能用常理来推测。”


说完这话他也不等凌远回答,大步走到了简瑶身边,一把将她和李熏然分开,还不等简小姐懵逼,就稍稍低头询问李熏然:“我现在想要知道,是除了杀人,他还做过什么?”


“啊?那个……”


李熏然眼看着薄靳言接近,即使他是个Beta,本应该没有压迫性,但不知道为什么,他一瞧见薄靳言过来,还是下意识皱了皱眉,将目光投向薄靳言身后。


雪松的淡香混合水汽,轻柔又平和,自不远处盖了过来。


李熏然呼出一口气,拨一下头上的呆毛,回想起之前的事,一件件地数着。


“除了两件人命案……院长的催化剂被动过,我怀疑也是凶手做的,后来在天台袭击我,让我失明……还有——”


说到最后一句,李熏然耳垂发红,憋半天没说出来。


薄靳言不明所以,接着问:“还有什么?”


李熏然张了张嘴,很想直接翻白眼:“还有……”


头上的呆毛奋力晃动,最终还是软趴趴倒下。


凌远见到李熏然为难的样子,还有那昙花的香气,又被人操纵着变成小勾子,一下下地勾着自己。


他抿了抿唇,压住一点笑,终于开了口。


“他指的是信息肃紊乱——”


“莫非是发情期?”


简小姐下意识说了一句,看着李熏然听她说完,瞬间比西红柿还红的脸,凌远则偏头看她一眼。


眼神慈祥温和,让简小姐心颤。


真相总是难讲。


 


相比于尴尬的李熏然,薄靳言的眉头皱起,侧脸浸在微光之中。


同样俊美得让人注目。


李熏然望着他,片刻后愣了一下,昙花香味一顿。


同样?


李熏然眨了眨眼睛,有些恍惚的低下头,凌远一直望着他,循着他的眼光看薄靳言,身上的雪松香气,跟昙花一样也是一顿。


 


昙花翻滚着自雪松身上掉落下来。


摔醒了。


草叶拍打着粗壮的树干,很是不满意地张开花瓣。


馥郁的香气随着水蔓延,雪松簌簌地抖了抖枝叶,沉默了很久很久之后,才像是可怜昙花一样,慢悠悠地伸出一根枝子。


 


不管凌远此刻神色如何,亦或李熏然在想什么,薄靳言思索了一会,却陡然抛出个问题:“你们从来没有想过,为什么他要这么做?”


李熏然有些怔怔的,想到这两次的情形,下意识开口应道:“给我们一个机会,让我们在一起?”


院长室里陡然陷入一片静寂。


简瑶用肃然起敬的眼神,看一眼听了李熏然胡扯,再度陷入深思的薄靳言。


凌远缓步走了过来,终于抬起手,轻轻揉了揉他的发丝。


昙花和雪松的香气缠绕,本来在屋内并不明显,却因两人愈发的靠近,让香气渐渐浓郁起来。


简瑶闻不到什么味道,只饶有兴趣地望着,薄靳言却乍然转过脸,扫了他们两人一眼。


院长室的门被敲响,笃笃两声之后,传来护士长的声音。


“院长,有人找您。”


凌远收回了手指,看了一眼薄靳言。


薄靳言明白他这一眼的意思,不等他再开口就回答道。


“既然谢晗已逃走,而且身份已经暴露,短时间他不会回来。”


院长室的门关上了,四个人变成三个人。


薄靳言突然转过身,直直盯着李熏然:“你是说他的目的,是撮合你们在一起?”


李熏然被他问得有点懵,加之凌远的信息素,手指抚过发间的温度,还尚且余味犹在——他也没仔细想,只下意识反问:“难道不像么?”


说完这话,他自己也是一愣。


催化剂与引起发情,这样的事情凶手做出来,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。


不像是特地撮合你们在一起么?


心里有个声音低低地问,李熏然想要深想下去,脑海中却不自觉回想,刚才凌远带着笑的脸——


比不笑的时候,更帅了。


简瑶坐得离他近,看着他先是低头,然后抬手抵住额头,想了没有一会,身体就晃悠悠的,忙伸手扶住他:“熏然?怎么了?”


李熏然摇晃着站起身,他越想起凌远的脸,还有刚才的事情,眼前就一阵阵的黑——


仿佛有什么东西,要自黑暗之中,迅速破土而出。


“没什么……就是头有点晕。”


简瑶看了薄靳言一眼,扶着李熏然躺了下去,又拽着还想说话的薄靳言,朝着门口一边走一边说:“你的伤没有好全,就快点休息吧,这件事不用你来想,我们不打扰你了。”


声音随着门响,悄然无声远去。


 


李熏然陷入了一片黑暗中。


他仿佛被浸入深海之中,眼耳口鼻都是沉沉海水。


可还是能够感觉到,什么东西温柔地,温柔地包裹住自己。


 


雪松的香气,随着水飘来。


5月25日 下午18:30


李熏然骤然张开了眼睛,只觉得眼前一片昏暗,其中隐隐约约透着人影。


雪松和昙花的香气散了开来,如同枝叶与树干无声相缠。


“……凌远?”


凌院长没有去掀窗帘,反而扭开了台灯。


昏黄的光亮,映出他的侧脸,挺直的鼻梁,苍白的脸颊。


“该吃饭了,起来。”


李熏然没看见饭,但是看一会凌远。


咽了一口口水。


“哪来的饭?”


凌远拎过方便饭盒,以及保温桶,又支起了小桌。


刚支好的时候他有些愣神,因为办公桌下这张折叠桌,原本是买来让他批文件的。


可如今这张小桌,几乎成了李熏然专用物。


仅仅是愣了一瞬,他很快回过神,轻咳一声回答:“简小姐帮着带来的,那个是伯母给你熬的鸡汤,你记得都喝了。”


“好香!”李熏然一打开保温桶,就被鲜香的气味扑了一脸,热气将他长长的睫毛上,都挂上了细密的水滴,更不提那双雾蒙蒙的眼,“一人一半?”


话音未落,凌远递筷子的手突然一松,筷子滚下了小桌朝着地上去,李熏然顿时眼疾手快地抓住,不禁为自己的反应速度高兴,有些得意地看了凌远一眼,却发现凌远隔着一道热气看他,神色在灯光下有些捉摸不定,好似还隐约带着点无奈笑意。


“怎么了……这样看着我?”


凌远垂下眼帘。


“没什么。”


凌院长我可偷偷告诉你啊,从小熏然特别爱吃各种好吃的,要是熏然妈妈炖了鸡汤,那肯定一滴不剩都喝了,不是我去抢一定一碗都剩不下——


要是他肯毫不犹豫,把这里的鸡汤分给你,那就只能证明一件事。


真爱。


简瑶的魔音在脑中回响。


凌远看着眼前那一碗,被李熏然亲手盛又亲手递来的鸡汤,一时间勺子落不下去。


李熏然将鸡汤递给他后,就开始抱着保温桶喝,一边喝一边模糊说:“我最爱喝我妈做的鸡汤了——”


凌远低头喝了一口。


鲜香可口,的确不俗。


“熏然?”


李熏然叼着一块鸡肉,一边嚼一边抬起头:“啊?”


“没事。”


凌院长揉了揉太阳穴,等他将鸡汤全吃了,才慢悠悠地再度开口。


“熏然。”


“你有什么话就说,我又不会拦着你。”李熏然一边抹嘴,一边拿起筷子,准备接着吃饭,头上的呆毛猛然一弹,倒是让凌远眼光闪了闪,“你说啊?”


“你今天……说梦话了。”


“啊?”


李熏然吃得有点急,嚼饭的模样,还是像一只松鼠。


瞪着那双大眼睛,更像。


明明已经喝了整个保温桶的鸡汤。


凌远不明意味地叹息一声,抬手拈走了他唇角的米粒,低头看了那一粒米一会,才若无其事放进嘴里。


“你对我说……你爱我。”


李熏然手里的碗,咔嚓一声落下来。


“!!!”


凌远放下手看着他,仔仔细细的,像是从未见过他。


突然眯起眼睛,露出一个舒缓,带着温柔的笑容。


“看来,是真的了。”


Chapter12  Marks【标记】 


5月30日 半夜23:00


眼前的灯不断地旋转着,红红绿绿的,让李熏然不自觉睁大眼睛。


简瑶坐在他左边,担忧地望着他。


薄靳言坐在右边,冷冷地望着他。


李熏然低低哼了一声,将头埋到胳膊里头。


李熏然在警队里出了名的一杯倒,今天连喝三杯冰加威士忌,照简瑶来看已经是极限了,她抬手抽走李警官手里的酒杯,轻轻摇晃了一下他的胳膊。


“熏然?”


李熏然迷糊抬头,眼前都是重影:“……恩?”


简瑶看他眼神都飘了,知道他这是真醉了,不管三七二十一,就把人从吧台上拉起来,朝着酒吧外头开始拽:“你不能喝了,今天你要回哪里?我送你!”


自从三天前那顿奇怪的晚餐吃完,李熏然什么话都没说就落荒而逃,再不敢去第一医院见凌院长了。


一是害怕听到答案,二是害怕听到答案。


害怕听到不好的答案,或者听到凌远妥协的答案。


他想不到第三种回答。


毕竟他们被那么多人看到了,而且……而且林医生那边,也完完全全是个过去式了。


恐惧就像是石心上的裂缝,没有人能看得见,只有狂风刮过磐石时,石头自己能够听见。


呜呜的,像是在哭。


“我……不回家……”李熏然眼睛都睁不开了,被简瑶拖着挣扎一下,被薄靳言拎另一边,也就安生下来,“也……不……打扰……”


简瑶没听清他后头半句,不由叹了口气捏一下他的脸。


这段时日,李熏然也不知道跟凌远闹了什么矛盾,下班了就是死活不回凌远家,他又害怕父母知道他不去凌远家,又要问东问西说到底是怎么回事,就悄悄的在简瑶家里待了几天。


简瑶知道他喝成这样,要是回到了自己家里,晚上估计要闹腾好久,而且李熏然借住在她家好几天,每天没事就盯着手机看,明显是在等谁的电话。


等谁还要明说么?


凌远比李熏然沉得住气,连着三天没有一个电话,更别提一条短信了。


简瑶猜要是这三天,哪怕凌远来一个电话——


不,哪怕一个字呢,李熏然都得蹦起来,立刻回去住。


可是那手机终归一声不吭,简瑶眼看着李熏然面无表情盯手机,呆毛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,可是看的她都有点受不住了。


死道友不死贫道。


简瑶幽幽问道:“那我送你去凌院长家?”


李熏然动了一下,没应声。


简瑶不死心地推了推他。


“熏然?”


李熏然装哑巴到底,简瑶低身一看,发现他眼睛闭着,也不知道是醒着,还是已经醉得睡着。


 


雪松的香气缠绕着,自从临时标记那天后,就一直是这样。


李熏然垂着头,轻轻动了动鼻翼。


他的确是爱着他的。


但他,受不得迁就两字。


 


“不说话就是默认。”


薄靳言终于看不下去,也不等简瑶反应,一把将李熏然手机拿来,找到凌远电话拨出去。


“凌院长么?我是薄靳言。”


直到薄靳言的车抵达凌远家楼下,李熏然独自一人坐在后座上,偶尔睁开眼也只呆呆望着窗外,半途简瑶一直跟他说话,但是总是得不到什么回答,偶尔出声也不过是模糊几个字。


简瑶看他半死不活的样子,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

按照凌院长那长相,那配置,那口才,那职位。


李警官到底哪里不满意,死活不回家不打电话。


她怎么就想不明白呢——


5月30日 半夜23:40


直到按响门铃之后,不到三十秒的时间,凌远的脸出现在门后,一看见他们扶着李熏然,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来,把李警官抱了个满怀。


简单交代了几句,薄靳言不耐烦地转身就走,顺便拉走了简小姐。


临走过拐角的瞬间,简小姐无意抬头,看着凌院长抱着人,正在抬手关门的时候。


李熏然的手无声无息地,落在了凌院长的脖子后。


 


简瑶面无表情的下楼,觉得自己真是白担心。


一切不以分手为目的的冷战,都是在无聊的秀恩爱。


冷漠。


她再不会相信李熏然了。


口亨。


 


凌远关上门,拖着怀里的醉鬼走了几步,那醉鬼就跟八爪鱼一样,整个人一跳缠在他身上,惊得他朝后一顿这才站稳,就保持着这么个姿势转过身,朝着主卧慢吞吞地挪过去。


凌院长想要把人放在床上,出去给他倒杯水,李警官却死活不松胳膊。


拉锯两秒钟,凌院长妥协。


 


雪松的香气混杂着海水,安宁的在月光下飘荡。


李熏然枕在他肩膀上,鼻尖朝他颈后腺体蹭去。


凌远一把扣住他脑袋,把他推到了枕头上去。


“别闹。”


黑暗之中,特地压低的气音,听起来特别勾人。


“为了躲我,还真的去简小姐家混吃混喝,非要抢着吃光薄教授的鱼……也就只有你了。”


今天是他们两人相识,正巧半个月的日子。


凌远独自吃晚饭的时候,就有了一点预感,所以即使很累了,也依然坐在沙发上等。


果然等来了李熏然的电话。


李熏然不满自己被拨拉开,脑袋不朝着他腺体拱,那双大长腿却不老实,又重新缠上蹭回去。


凌远半边身子被他压在床上,手指抚过他脑袋上的呆毛:“熏然?”


在他脖颈间拱的人,睁大了那双鹿眼,听到他的声音后,仰起头来对他笑。


“嘿嘿。”


“睡觉,洗澡——选一个。”


凌远看着他红红的脸,还有那双雾蒙蒙的双眼。


以及不老实的信息素。


 


昙花晕乎乎在树冠里走,走着走着就突然倒下,开始滚来滚去的撒娇。


它有睡着都摔下去的前科,包裹着它的雪松垂了垂枝桠,仿佛一声无奈又悠长的叹息。


雪松选了两根新长出来的,最柔软的松树枝。


昙花滚到附近时,在它根部打了个死结。


 


凌远低下头去吻他,醉鬼在他怀里变得很乖,仰着头随便他亲。


亲完了,李熏然眨了眨眼,眼底水汽几乎溢出,却还是勾起唇角笑:“嘿嘿。”


“不知道你是聪明,还是真傻。”


凌远定定看了他一会,手指抹过他眼角的水珠。


亲了亲他的额头。


“算了……睡吧。”


李熏然得到了晚安吻,有些怔怔地看着他。


凌远抬手覆在他眼睛上,轻轻地嘘了一声。


“睡觉。”


5月30日 半夜23:59


“……凌远……”


黑暗的主卧里,沉默过后,终于响起声音。


“有话就说。”


凌远的手覆在他眼睛上,感觉那双眼睛闭着,眼珠却还不断活动着。


李熏然没有睡着。


他的声音在黑夜里,褪去了白日的严厉,变成水波一样温柔。


“我听着。”


“我……我说……”


李熏然顿了顿。


眼前是黑暗。


还有温暖掌心。


“……那句话……”


凌远的手松了些。


“我爱你?”


李熏然握紧了拳头,手背上青筋绷起。


声音又低又粘,几乎听不清楚。


“……恩。”


一阵冗长的沉默。


5月31日 凌晨0:09


“谢谢你肯爱我。”


凌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李熏然的手一点点松了。


他觉得有点冷,更紧地缠住凌远。


 


他们认识这样短的时间,他无可抑制地跌入泥潭,凌远立在一边望着他。


没有戒备地,望着他。


他真想拉他下来,不管付出什么代价。


凌远终于被他拉下来。


可他要的,不是这个结果。


 


凌远很快察觉到不对,因为掌心完全湿润了。


拿开时果然就看见,李熏然眼睛红红的,咬着牙正流眼泪。


凌远叹了口气,回想一下自己说的话,没觉得有哪里不对。


但是看着李熏然哭成这样,他闭了闭眼,将蹭到怀里的人抱紧了些,语气急促了些:“怎么了?我说错什么?”


“我……我不是……要挟……”


Alpha腺体近在咫尺,只要一偏头就能咬住。


李熏然不再朝前蹭了,他开始挣扎起来。


“明天……我就搬出去……”


“不行。”


凌远在体力上拗不过他,还好今天李警官是醉鬼。


凌院长毫不犹豫放出信息素,瞬间将昙花压在了枝干下头。


“抱歉,我说错了……我不该说谢谢的。”


怀里的人十分执拗,被压住还是乱动。


凌院长低头咬了他耳朵一下,才终于让怀中的人老实下来。


“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”


李熏然闷不做声,埋在他肩上,不合作的样子。


“熏然,今天是我们认识的第十五天。”


凌远揉了揉他的头发,呼出一口气之后,才又恢复平静低声说。


“你说了我爱你……我总要给个回礼。”


李警官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。


“……什么?”


凌院长看见了,露出一字笑。


然后他不说话了。


 


李鸵鸟埋了半天,终于忍不住了。


刚一抬头,被人抓住脖颈。


“从今天起,正式交往。”


凌院长眼角边上的褶子,在李熏然的眼睛里,都仿佛是开着花的。


“好不好?”


李熏然睁大眼睛,就那么盯着他。


好好好。


嘴里却重复:“纪念日……”


 


相识十五天纪念日?


别逗了哪有过十五天的?


一个月才有纪念日呢!


管他呢。


李警官想,哪怕是十天纪念日,以后他也得过了。


 


“……礼物……”


就这么又是抱又是亲又是哭的,加上借酒消愁的心结解了,李熏然本来有些散去的酒劲,奔涌着再度占领这具身体,李熏然只觉得身上衣服碍眼,扯开了衬衫上头三个纽扣,不到两秒钟又扯开两个。


他觉得脑子里昏昏沉沉的,目光却直直盯着凌远,就好像一不看着他,他肯定就没了一样。


“你标记我……好不好?”


凌远被他这句话,惊得差点掉下去。


他俩本来就在床边,李熏然老朝他身上蹭,信息素也没老实过,凌院长勉力保持清醒,但是敌不过美色惑人,已经起了反应。


“熏然。”


李熏然最能察觉到他的心思变化,何况这时候两人半个身体还贴着。


他满不在乎地把衬衫一脱,趴在凌远肩上,狡黠地笑着咬了他一下。


“好不好?”


有肉部分


最后迷糊糊糊的李警官,挂在凌院长身上进了浴室,半睡半醒被清洗的时候,还是忍不住咕哝出声。


说的好像你不是第一次一样。


哼。


Chapter13  Omen【预兆】 


5月31日 上午9:11


第一医院。


护士长拿病历本一边看一边走,还没走过眼前这条回廊,耳边就听到叽叽喳喳的议论,侧头一看就在值班室里,几个护士正说得热火朝天。


“哎哎哎你们快来!”


“怎么了怎么了?”


“你们有没有闻见院长身上的信息素味道?”


“我闻见了——”


“到底是不是变了?”


“变了变了!”


“变成什么样了?”


护士长本来还兴致勃勃地,就这么站在门边听着,结果听到最后一句,脸上的表情很是微妙。


5月31日 上午10:30


“昙花长在雪松身上,你说这是什么味啊!”


对比与护士长的沉默,韦天舒这时候一脸崩溃,靠在医院的回廊上,拉了一把身边的李睿,终于忍耐不住地抱怨。


“哎呦跟他开了一早上会,原来他身上只有雪松味,动不动在身边冲过去也就算了!如今还带了那么浓的花香,整个医院都能闻见他身上的味!”


李睿不置可否,手上翻过一页,连头都没抬起来。


“有这么夸张?”


每个星期五早上九点,第一医院例行小会,院长凌远主持会议。


绝不会迟到的工作狂凌院长,人生中第一次开会时迟到,还带着一身的信息素,味道浓郁得整个医院,碰过他的人全都沾上了。


想象一下雪松顶一头昙花的样子。


简直可怕。


韦天舒再度回想起那味道,脸上的神色充满不敢置信,看着李睿就像真的没感觉,用力摇晃着他不依不饶地问:“李睿你觉得没有?你真觉得没有?”


“背后说人,不是好事。”


他的话音刚落下来,一股雪松混合昙花的香味,骤然自身后传了过来。


没有早上那一会呛人,显然已被人仔细控制,但要是靠得近了些,香气依然十分馥郁。


凌院长目送着身边护士长,跟李睿一起离开的背影,目光淡淡地扫他一下:“你身上的酸味也要溢出来了。”


韦天舒目瞪口呆地看着他:“凌远!做人没有你这样的啊!这哪是我身上的酸味?你这个院长不要冤枉人!”


分明是恋爱的酸臭好不好?从你身上传过来的!


凌院长咳了一声,清清嗓子:“都要十一点了,还不快去工作。”


韦天舒一看他想转移话题,就知道这里头一定有戏,笑眯眯地凑近了一点,手肘不轻不重撞他一下:“哎我说,你别想着跟我打官腔啊,你今天早上一身的味道,就已经说明了昨晚上,一定干了不得了的大事,结果现在连会都开完了,你就一点解释都没有?”


“我自己的私事,非要对你解释?”


韦天舒一看凌院长一边说着,一边低头频频看表,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,刚准备借着开口就见凌远要走,连忙一伸手就把人拉了回来:“话说到一半你老想跑是怎么回事,你给我回来说清楚!”


说完这话,他啧啧地上下打量着,好像要从凌远身上,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:“这么快就标记了,你这么急?看不出来啊——”


凌远被他烦得不行,又没办法拔腿就走,听到这话微微侧脸,露出一个一字笑:“你觉得是我急?”


韦天舒看见他表情,被他笑得牙根酸,不想看他再得意,眼珠子骨碌一转。


“哎哎,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。小李警官多帅多好的Omega,在咱们医院住院的时候,好多小护士给他送东西,还有一个Beta护士写过情书——”


“你要是不会说话,就别说话。”


凌远不等听完这句话,脸上收了笑容,整了神色转身就走:“去查房。”


韦天舒还不及拉住他,就瞧见凌远转过回廊,朝着楼上走过去了,幸灾乐祸地在后头喊:“嘿凌远你不老实啊,吃醋就明说别——”


背后韦天舒的声音越来越小,让凌远终于不自觉松了口气,正准备打开院长室的门,兜里的手机不停振颤起来。


纯黑的屏幕上,浮现一个名字。


凌远定定盯了那名字片刻,唇角的笑容去而复返,稍稍抬手划过去后,刚把手机放在耳边,就听见那边簌簌响,紧接着是特地拖长,带着未醒睡意的声音:“……你哪去了?”


他开了办公室的门锁,轻轻笑出声音,一边放东西一边说:“今天星期五,在医院里。”


“啊!”手机另一边听了他的话,先是莫名的一阵沉默,随即骤然拔高了声音,睡意全无的喊道,“你怎么起来不叫我!我也要上班——”


“你前段时间还养病,昨天又刚被标记,好好在家里歇着。”


凌远没想到他突然炸毛,一时间耳朵嗡嗡直叫,好一会才缓过这股劲。


“假我已经替你请了。”


手机那边静了一瞬,显然很是紧张。


“那……那用什么理由请的?”


凌远合上眼前的病历本,稍稍抬眼笑了一声:“你觉得是什么理由?”


还躺在床上的李熏然,听到这话之后,把头埋在枕头上,头上的呆毛晃悠着,挡住自己听到这话,骤然发红的脸颊:“……不是我想的那样……”


一想到全警局的人,包括他爸在内,都知道他昨天被标记了,李熏然直觉自己,可能有灭顶之灾。


凌远听到那边簌簌的响声,唇不自觉弯了起来,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映亮他带笑的侧脸:“放心吧,我只说你身体不适,需要休息。”


死里逃生的李熏然,暗暗松下了口气。


“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。”不等李熏然将这口气松完,凌远就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,“你只要一去警局,信息素味道遮掩不住,这件事还是要说,你是躲不掉的。”


李熏然闻言有些愤愤,陡然要从床上蹦起来,还不等上半身直起来,就哎哟一声倒下去,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腰,头上的呆毛跟着晃了晃,嘴上却是不肯饶人:“我可以吃信息素抑制剂,他们不会发现的!”


话音落下的时候,手机那边突然静了。


李熏然觉得奇怪,看了一眼手机,发现并没有挂断。


 


昙花蔫蔫地垂下花瓣来,被雪松一把拖了回去。


它被雪松绑了个死结,走一步摔一步,摔得不愿意再走了。


雪松伸出一根枝子,轻轻拂了拂两片草叶。


昙花跌跌撞撞地站起来,又不小心摔了个马趴。


 


李熏然挠了挠枕头,心里有点忐忑,犹豫着正要开口。


凌远很轻地叹了口气。


“你昨天要跟我结合,为了今天吃抑制剂?”


“不是!”


原则性问题,李警官一定要说清楚。


“你知道不是——”


话音刚落,耳边就响起凌院长的气音,隐约还带着几分笑意:“抑制剂对身体不好,以后尽量不要吃了。桌子上我给你留了饭,放到微波炉里转一下,不许赖在床上不吃。”


李熏然直不起腰,在床上滚了一圈,头发炸了起来:“知道了,大院长。”


听到他在床上翻滚,带着些喘息的声音,凌远手上的笔一顿。


“熏然。”


“恩?”


凌远放下手中的笔,站起身走到窗边,目光在阳光下,显得有些晦涩:“药我放在桌子上了,你记得吃。”


“药?什么药?”


凌远低下头来,目光看向窗下。


窗下走过一个女Omega,身后还带着两个孩子。


凌远的目光柔软了一瞬,连信息素都平静下来:“你看了就知道了。”


察觉到那边要挂电话,李熏然拽紧了被子,压低了声音唤:“院长。”


凌远的声音透过听筒,像水一样缓缓流出,流到李熏然耳边来:“晚上我会尽早回去,中午把自己照顾好。”


“……知道啦。”


挣扎着下床的李警官,很快就看见床头柜上,放着的药片和水杯。


避孕酮素。


发情期之外的性事,怀孕的几率其实很小。


李熏然盯住那片药,鬼使神差地拉开抽屉,将药拨拉进去后,把那杯水一饮而尽。


6月1日 上午11:00


一直期盼着儿婿上门的李母,终于迎来凌远的正式拜访。


眼看着凌远跟李局长说着话,又耐心的回答李母的问题,无事一身轻的李熏然,挪动着凑到简瑶身边。


简小姐被迫看了虐狗现场,正在揉眼睛,看李熏然坐到自己身边,看了一眼他头上呆毛,正一翘一翘地晃来晃去,想起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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